雨停了,但京师的空气依旧凝重。
血腥味裹着未散的硝烟,不住地钻进人的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张廷玉抱着允禄他们的头,被两名火器营的兵士押着,举步维艰地走向正阳门前的广场。
火器营竟真的降了那位“天魔”。他心中忍不住地感慨。
那位虽没什么君临天下的威仪,但手段却真可谓是匪夷所思、神鬼莫测。“刺王杀驾”、“复灭王朝”,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任谁做成一件都足以名动天下,他却一气呵成,还做得这般举重若轻。
只是,他这般惊世骇俗的行事,日后无论谁执掌天下,怕是都要因他彻夜难眠。不知他准备好没有,应对新王朝无休无止的谋算?
“张大人,请吧。”突然,押送兵士的声音打断了张廷玉的沉思。原来他们已走到广场边缘。
在广场的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京师百姓。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迷茫,显然还未从连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张廷玉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什么天魔、天下,都与他无关了。
今日,他只为坦陈朝廷之过而来。虽然以一国宰辅之尊,亲身向布衣百姓谶悔,这般情形,古往今来都似乎从未有过。可既然败了,无论迎来何种结局,都不足为奇。
他定了定神,抬步走上高台。
“朝廷失德,倒行逆施,引得天怒人怨,招致今日之祸————”他运足力气,试着让自己声音传达到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可年迈的身躯终究力不从心,话音到了人群中便弱了大半。
不远处的塔楼阴影里,陆青淡淡伫立,静看清廷最后的落幕。在他身旁,吕四娘一袭青衣,也是伫立着的,但神色却远不如他平静。
毕竟在陆青对张廷玉这样的高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吕四娘,作为土生土长的封建时代人士,对高位者自小就自带一层敬畏滤镜。
在这个时代,帝王是天子,高官是辅佐天子的星君,或者其他什么祥瑞,反正周身都裹着一层神圣的光环,这是常见的设置。
可此刻,台上那位清廷老臣,正亲手撕碎这层神圣光环。
虽然,吕四娘找不出精准的词形容这种感受,但她心中却五味杂陈。毕竟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张廷玉这般朝廷重臣,竟会抱着同僚的首级,向以往不屑一顾的贩夫走卒低头谶悔!
台下百姓的神情甚至比她更甚震惊,不少人张着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吕四娘忽然有种无法隐去的直觉,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人们心里悄悄破碎。
“从今日起,你们的时代正式到来了。”陆青的声音突然传来。
新时代?吕四娘一愣,心头象是也有什么东西跟着碎了。可她依旧不解,到底什么是新时代?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陆青,盼着能得到答案。
但陆青却没有给她。
“吕姑娘,你练武之馀,可曾读过书?”陆青只是这样问。
“自然!”吕四娘下意识挺起胸膛,语气自豪,“我乃何求老人之孙,若不是女子不能科举,便是状元,也未必拿不下!”
这么厉害?陆青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直看得吕四娘莫名心虚,状元或许真的拿不到————吧?
但她马上又觉得不能示弱,再次挺起了胸膛。
陆青的视线略略扫过吕四娘毫无波澜的胸膛,便毫无动容地离开,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那里并没什么好看的。
“权且信你了。”陆青淡淡一笑道。
“陆兄可是有事要我去做?”吕四娘问,同时心里暗道,就算状元拿不到,也别小看我!
“是的。”陆青也不卖关子,直接点头,“新的时代,需有新的思想。可在清廷近百年的思想禁锢下,世人的认知太过守旧。如果只由你们来开发这个新时代,怕是依旧达不到我的期望。”
陆青本对这方世界是没多少期望的,可亲眼见到这刚萌发的新时代,他忽然就觉得,这世界虽弱,却也未必毫无用处。
现在弱不代表将来弱;他没来时弱,不代表他走后依旧弱。
他的到来,究竟能给一个世界带来些什么?至少对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而言,他或许能带来的,是打破枷锁的勇气与可能。
“天魔波旬”的传说,至少在未来数十年里,都会被世人铭记。那位高高在上、行事莫测的天魔,或许会成为一剂催化剂,让这世界的人燃起追逐更强力量的渴望。旧时代的思想,自然难以适配这份对力量的追逐,如此一来,能解放力量、打破桎梏的新思想,便更容易被世人接纳。
等新思想扎根,武学的盛世或许就会如期而至。他之前随手布下的闲棋,汲取李文秀一人成长的成果,现在想想还是稍稍小家子气了些。
“我要写些东西,希望吕姑娘能帮我传道四方。”陆青补充道。
“陆兄要写什么?”吕四娘下意识问。
“虽说有些托大,但古人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便叫《大自在天经》如何?”陆青笑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还以为要叫《长生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