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只是不舒服地动了动。
陆昭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侧,动作轻柔地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在她的脑后。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让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的她,显得格外乖巧。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
陆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梦境里的那些疯狂与掠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一汪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不能碰。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复仇者。
他的未来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不归路。
而她是云端上的高门贵女,应该拥有最光明、最安稳的人生。
他不该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可他舍得放手吗?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别人笑,可能会唤别人“夫君”,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般剧痛。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刚要开口禀报“到了”,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条缝。
陆昭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连忙闭紧嘴巴,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陆昭没有叫醒唐云歌,也没有下车。
他就这样陪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贪恋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唐云歌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带着松香气息的大氅。
“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唐云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昭正借着昏黄的车灯看书,神色平静如水。
“先生,我们还没到吗?”唐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陆昭合上书,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到。”
唐云歌并未多疑,只是有些歉疚:“让先生久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夜风微凉,吹散了唐云歌身上残留的酒气,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樊楼的点菜,到街市的护持,再到刚才醒来时身上的大氅。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怀。
可是,陆昭是那样胸怀天下,高不可攀的人物,他能答应自己成为侯府幕僚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自己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唐云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玉雕般完美,眼神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
“先生。”
“嗯?”陆昭停下,侧首看她。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雇主与幕僚,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朋友。
陆昭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可是那些到了嘴边的告白与占有欲,最终都被他狠狠压回了心底。
陆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深情。
过了许久,久到唐云歌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苦涩:“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先生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了。”唐云歌往他身边凑了凑。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劳神伤身。”
她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旋即化开,留下一抹清亮的水渍。
“以后若是遇着了烦心事,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找我。”
唐云歌知道他心中藏着太多苦涩。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心疼地望着他:“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是个极好的听众,先生只管把那些不痛快都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她又补了一句:“就像先生记挂我不吃姜、帮我寻孤本一样,身为朋友,我也想让先生在侯府住得顺心些。”
陆昭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那一处常年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盅温热的酒,烫得他指尖发颤。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让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真的可以只做一个能陪她赏雪、听她絮叨的普通人。
“好。”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我记下了。”
唐云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那先生也早点回去歇息,记得喝碗热汤暖暖身子,明天见。”
看着她快步跑进内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