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温笑道:“大家坐吧。”
这一坐,局势便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是圆桌,陆昭却偏偏选了唐云歌左侧的位置,而柳文清坐在了右侧,裴怀卿只能坐在唐云歌对面。
陆昭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稳稳地挡住了裴怀卿想要靠近的一侧。
店小二拿着菜单走了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几位贵客,今日想吃点什么?咱们新来的大厨手艺那是没得说。”
裴怀卿接过菜单,看向唐云歌,语气温柔:“云歌,我记得你最爱吃甜食,这道‘水晶龙凤糕’如何?还有这‘西湖醋鱼’,也是樊楼的招牌。”
他说着,又要点几道口味偏甜腻的菜肴。
“不必。”
一道冷清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陆昭并未看菜单,而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然地对店小二吩咐道:
“水晶龙凤糕太腻,换成‘枣泥山药糕’,少放糖。西湖醋鱼要选草鱼中段,刺少肉嫩。另外,来一道‘清炒河虾’,不要放姜丝,唐姑娘不喜姜味。再加一份‘百合莲子羹’,要温热的,去火润燥。”
他又报了几道菜名,每一道都精确到了做法和配料的禁忌。
说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自若,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雅间内一片寂静。
四人面色各异。
柳文清望着陆昭:“陆先生,您怎么知道云歌不吃姜?”
唐云歌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昭。
何止是知道自己不吃姜,更让唐云歌惊讶的是,他怎么连自己最近上火,要喝百合羹都知道?
这也太了解了吧!
她不喜欢姜味这事儿极少有人知道,因为平日里府里的厨子都会把姜切成末藏在菜里,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从未特意提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几道菜,确实都是她最想吃的。
裴怀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没能压下心底的酸意,却仍强撑着笑意看向陆昭:“陆先生对云歌的喜好,倒是了如指掌。”
陆昭放下茶盏,迎上裴怀卿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陆昭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道:“陆某既然身为侯府幕僚,平日里自然要多留心府各位主子的饮食起居,以便更好地为侯爷分忧。观察入微,乃是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听到他的这个理由,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陆昭这种顶级聪明人,观察力肯定异于常人。
也许他从哪里听到什么,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唐云歌感激地看向陆昭,“先生真是有心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其实我没那么挑剔,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陆昭侧过头看她,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巧合而已,刚好记得。”
巧合?
裴怀卿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饭局,更是精彩纷呈。
当裴怀卿试图和唐云歌聊诗词歌赋时,
“云歌,我记得你甚喜李太白的诗,近日我得了一本前朝手抄……”
“食不言,寝不语。”
陆昭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唐云歌碗里,打断了裴怀卿的话。
而后,他淡淡道:“鱼肉凉了会腥,唐姑娘趁热吃。”
唐云歌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低头乖乖吃鱼:“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当裴怀卿想要给唐云歌倒茶时,
陆昭已经先一步提起茶壶,行云流水地为唐云歌续满了茶水,顺便还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水温正好。”
一顿饭下来,裴怀卿愣是没找到半点献殷勤的机会。
他每一次的示好,都被陆昭用各种理由不动声色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柳文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指尖悄悄戳了戳唐云歌的胳膊,示意唐云歌注意陆昭和裴怀卿之间的过招,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而且,陆先生这胜算,明显很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