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瘫软着的孙管事,最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唐云歌身上。
四目相对。
唐云歌正欣喜若狂地望着陆昭。
“无妨,侯爷雷厉风行,令千金亦是……”陆昭顿了顿,眸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幽暗的光:“聪慧果决,颇有侯爷遗风。”
唐昌元哈哈一笑,显然对这句夸奖十分受用。
他连忙招手道:“云歌,快过来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云歌衽敛一礼。
“这位陆昭陆先生,可是为父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高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博古通今,见识非凡。前些日子的流民案和漕运案,都是他找到的线索。”
“从今日起,陆先生便是我们靖安侯府的幕僚,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除了问我和你母亲,也要多向陆先生请教。”
唐云歌差点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
她原本已经认命,以为陆昭像书中一般,已经成了永宁侯的座上宾。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侯府幕僚,还入住了靖安侯府!
这条大腿,她是真真切切地抱稳了!
有了他坐镇,别说是区区一个裕王府,就算是天塌下来,靖安侯府也有救了!
崔氏看出她面上的喜色,笑道:“云歌,见到陆先生这般高兴?”
唐云歌瞥了陆昭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云歌见过陆先生。先生能来,是我们侯府之幸。”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雪白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像极了梦中她在他怀里仰头承受时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唐姑娘客气,陆某不敢当。”
“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礼,”唐昌元心情大好,拍了拍唐云歌的肩膀。
“云歌,陆先生喜静,我让人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给先生住。你心思细,回头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务必安排妥帖,不可怠慢了先生。”
“是,父亲放心。”
陆昭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对自己入府这件事,竟是这般欢喜。
当天,唐云歌便亲自带着丫鬟,将听竹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被褥要用最软的云锦,茶叶要用明前的龙井,就连熏香,她也特意选了陆昭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
陆昭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她指挥着下人摆放花瓶,调整屏风的位置,甚至还亲自试了软榻的厚度。
“先生,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唐云歌忙完一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陆昭走进去,环视一周。
这里的一切,竟都极其合他的心意。
仿佛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喜好。
“多谢唐姑娘费心,在下十分满意。”
唐云歌笑得更灿烂了:“先生满意就好,先生先在这里住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
陆昭看着她的笑靥,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住心底的悸动,沉声说:“今日唐姑娘定然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云歌告退。”
唐云歌行礼退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听竹轩门外,陆昭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她刚刚亲手摆放的青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回味什么。
*
日子一旦安稳下来,便过得飞快。
转眼入了深秋,京城的风带上了萧瑟的寒意。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自陆昭住进听竹轩后,靖安侯府仿佛有了主心骨。
虽然他平日里深居简出,但他出的几个计策,不仅帮唐昌元避开了朝堂上的几次暗箭,甚至还顺藤摸瓜,剪除了裕王府在京中的几个暗桩。
唐昌元对他更加敬重。
而唐云歌对这位先生更是殷勤备至。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
唐云歌带着刚做好的点心去听竹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窗户半开着,陆昭正坐在案前看书。
他似乎极其不怕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连件披风都未系。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去,吹得他衣袖翻飞。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
唐云歌皱了皱眉。
可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仿佛不知道冷热疼痛。
“秋月,”唐云歌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去库房把前些日子那匹墨狐皮拿来,再去叫个裁缝。”
“小姐,您要做什么?”秋月不解道。
“做衣服,”唐云歌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有些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我还得指望他长命百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