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高踞马上,一身墨色锦袍几乎融于夜色。
唐云歌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让在这秋夜瞬间降至冰点。
他先是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转头看向那群地痞流氓。
唐云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陆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来的小白脸,敢管爷的闲事?!”
刀疤脸虽然被这一手镇住,但仗着人多,依然叫嚣着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
陆昭没有说话,甚至连佩剑都未出鞘。
他只是微微侧首,眼神淡漠。
下一刻,青松从他身后跃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青松出手狠辣,招招打在关节要害,巷子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大汉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再无还手之力。
“属下将这些人带回去盘问,必查出行凶主使。”青松动作利落,片刻间便将这些人捆好,躬身请示。
陆昭这才翻身下马。
他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马车。
夏云早已吓得瘫软在一旁,唐云歌还维持着紧握簪子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走近。
他逆着月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脸,此刻却紧绷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唐云歌定了定神,准备下马车。
可刚一迈步,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
先前受的惊吓还未散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竟直直往车下栽去。
“小心!”
一声低喝自身前响起,陆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手,朝她伸去。
唐云歌亦是慌了神,本能地抬手去抓。
两手瞬间交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薄薄的一层茧,带着异常的力道。
而她的指尖冰凉,细腻得像一块美玉。
两人双手刚触到彼此的温度,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齐齐松开了手。
陆昭反应极快,松开手的瞬间,顺势稳稳扶住了唐云歌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借着他的支撑,唐云歌缓缓挪动脚步,总算走下了马车。
站稳后,她才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眼尾因方才的惊吓,不自觉泛着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先生怎么会来?”
指尖似是还残留着她衣袖下的温软触感,陆昭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才收回心绪,故作镇定地说:“唐姑娘不必客气,我只是碰巧路过。”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当然不是路过。
从画舫分开后,他就一直让人暗中跟着她。
当得知有人在巷子埋伏,他来不及思考就策马狂奔而来,一颗心都悬在她身上。
完全忘记该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知谎言拙劣,转身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拿着。”他将锦盒递给她。
唐云歌一愣,抬头看他:“这是?”
陆昭定定的望着她,说:“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京城的水太深,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唐云歌打开锦盒,是那件泛着流光的软猬甲。
她脑袋嗡嗡的,软猬甲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陆昭与珍宝阁也有关联?
来不及思考,就听到陆昭对她说:“试试。”
陆昭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将那件柔软如丝却坚韧如铁的护甲,披在她身上。
唐云歌一时竟忘了拒绝,由着陆昭动作。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强作镇定地伸手去摸扣子。
这软甲扣子设计得十分巧妙,是藏在内襟处的暗扣,她摸索了几下,指尖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反倒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怎么了?”陆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个扣子有点复杂。”唐云歌不敢抬头,指尖还在努力寻找机关。
陆昭见她窘迫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向前倾得更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皂荚香瞬间将她包围。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探入了她衣襟,寻找暗扣。
唐云歌呼吸一滞,心口怦怦直跳。
“此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贴身穿着,莫要离身。”他低声嘱咐,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唐姑娘,好好保重。”
这句“好好保重”,极轻,却重如千钧。
唐云歌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身处黑夜,却依然如明月般皎洁的男人。
她的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多谢先生。”唐云歌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云歌记住了。”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乖顺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
此刻心中暴戾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