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这种事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尤其是不用自己翻,有人带她“嗖”一下飞过去。省时省力,十分惊心动魄且回味无穷。
昨夜傅元夕的归家路很不顺。
她很少夜幕降临时还不回家,佩兰听了嘱咐等着她,但等到天渐渐变成墨色,终于忍不住要去告诉秦舒,幸而被早有防备的紫菀半路拦住,拎回屋了。
秦舒有临睡前和女儿说话的习惯,傅元夕怕走正门撞见母亲,于是让将眼睛闭得紧紧的,视死如归地让紫苏又带她飞了一回。
随后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了。
次日晨,傅元夕准备去见姚玉最后一次。她一踏出房门,第一眼去看嫩绿新枝点缀的墙角。
紫苏试探着问:“……还想翻墙?”
傅元夕诚实地点点头。
紫苏立即满足了她这个简单的心愿。
她们依然要去酒楼的雅间。
紫苏一面折腾案上的东西。一面对她说:“姑娘去换衣裳吧。”
傅元夕应了声好,但未有动作。
紫苏觉察到她那一点儿隐而不发的难过,停下来放柔声音问:“怎么了?”
傅元夕垂下眼看了自己的裙摆很久:“能不能过一会儿再换?”
她忽然很想看看自己本该是什么样子。
紫苏怔了怔,很快弯起眉眼:“好呀,我也想看看姑娘比如今还好看的样子呢。”
傅元夕笑笑:“试试看吧。”
紫苏一边折腾,一边笑吟吟道:“其实不太显眼的,我第一次不是还找了很久?最后还得姑娘指给我。”
“那是因为在侧脸。”傅元夕说,“你恰好在另一边而已。”
“才不是。”紫苏反驳,“只是细细一道,姑娘生得很好,其实没什么要紧。”
“是爹娘遍访城中医者,花了许多心思,才瞧着不那么显眼的。”傅元夕垂下眼,“小时候是真的很难看,走出门都怕吓着别人,后来帷帽戴习惯了,便不想摘了。”
紫苏斟酌再三,小声问:“看了那么多大夫,没法子么?”
“有。”傅元夕仰起脸对她笑,“当年有个游医,神神叨叨的,说能治。然他口中的几味药闻所未闻,母亲四处打听,最终因那些稀罕物实在贵得夸张,只好作罢了。”
紫苏听得很难过:“有多贵?”
“只买其中一味,都能将我家全部的积蓄当柴火烧完。”傅元夕垂下眼,“可我用这么大代价换出来的猫儿,最后不过多陪了我两个多月。”
她将腰间的小老虎取下来:“你看,右边装碎银,左边其实还有个夹层,是我从用那只小猫的毛揉成的小毛团。之后我看了好多好多书,再来一次的话,我应该能把它好好抱出来,还能不伤到自己。”
紫苏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我瞎说的。”傅元夕道,“后来我见到火就腿软,纵然心里知道怎么办,但挪不动步子,不顶用的。”
说话间紫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好啦!”她还是笑吟吟的模样,“姑娘看看。”
傅元夕其实已经看了很久,几乎将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刻在心里。她缓缓移开目光:“我去换衣裳。”
一路上傅元夕都很沉默。
等他们又走到空空如也的几间屋子门前时,温景行忽然问她:“今天怎么蔫了?前两日不都是自言自语一路吗?”
他稍顿,而后又笑了声:“一个人能唱一台戏。”
傅元夕咬牙切齿道:“我是在和你说话!”
“声音那么小,没听清。”温景行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自言自语,原来不是。”
傅元夕拿自己耳侧的那点儿碎发撒气,险些薅掉了。
“别生气。”温景行客气地笑着,“下次你大点声,我一定仔细听。”
傅元夕:“……”
听着莫名很欠揍。
“到了。”温景行难得正经,“今日你可以彻彻底底坦诚相告了。”
傅元夕其实不多有把握。
她踌躇不前时,温景行用一个不小的荷包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怕了?怕就我去,你可以回家了。”
傅元夕接住他故意丢过来的荷包问:“这是什么?”
“你的簪子。”温景行解释,“之前成日追着要,怎么如今天天都见,却不见你问?”
傅元夕:“……”
她只是一时忘记了。
今日姚玉的敌意明显淡了很多,取而代之是一种含着悲怆的绝望。她知道专程来寻她的这个姑娘所言字字是实情,又怕自己信错人,将一切付之东流。
姚玉开门见山:“谁让你来的?”
傅元夕如实答:“说实话,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信人家呀?”姚玉道,“不怕被人当棋子用?反而将自己害了。”
“我从小就不太安分,总想做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傅元夕笑笑,“况且我们最初遇见只是偶然——或许只是我看来是偶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害我。不如试一试,万一能帮上哪怕一点儿忙,也算我终于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姚玉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