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日后是否还在云京,这银子都是要还的。”
且要还上两倍之数,傅元夕心道。人家是好心,将此称之为嗟来之食并不妥当。
但她从来不愿意亏欠谁。
傅元夕将银两分作两份,将其中一份推到母亲眼前:“节省一些,这些足够撑到春闱过后了。女儿还有一个小时候父亲给的平安锁,要不……再凑一凑,多少替哥哥打点一二。”
“不必了。”秦舒笑笑,“你嫂嫂之前就想瞒着你哥哥,用嫁妆去打点,是我不应。哪能随便动人姑娘的嫁妆?”
“我是妹妹。”傅元夕道,“不一样。”
秦舒抬手刮她鼻尖:“你不嫁人了?当当首饰事小,从前给你攒的嫁妆,娘可舍不得动。”
“其实本也没多少,左右我嫁不了什么高门大户,要不还是拿去打点一二?”傅元夕小心翼翼道,“我瞧哥哥那些同窗都——我知道您、爹爹、还有我哥自己,都瞧不上这些事。可寒窗苦读,一朝春闱,若真是因着这些最终落一场空,难道不可惜吗?”
“可惜啊。”秦舒笑笑,“酒酒,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诸如拿银子开路这样的事,但凡有一次,纵然再怎么告诫自己只是如人一般开个路,都会念着还有一条捷径可走。不如最初就不去想,天底下难道只有读书做官一条路可走?饿不死的。”
傅元夕对她的豁达深表敬佩:“……有人冷嘲热讽时您压得住脾气就行。”
秦舒很坦然:“那当然压不住。”
之后傅元夕再未提过要为春闱打点的事,只是将能省下来的碎银都收好,日日带在身上。
她最不喜欢欠旁人什么,于是就想着,哪怕簪子赎不回来,万一遇见多少还人家一些。
毕竟萍水相逢,或许日后山川两隔,无缘再见了。
春闱的日子愈近,她哥哥便越忙,连素来喜欢在她眼前晃悠的陈铭都很久没见了。
秦舒比儿子还紧张一些,将能拜的全拜过,又开始拜一些傅元夕都不晓得是哪路神仙的东西。傅元夕很理解母亲此时的心情,于是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接过了照顾父亲的重任。
“爹,喝药。”
“又花不少钱吧?”
“这些事您别操心。”傅元夕将药递给他,“您将身子养好,日后都要挣回来还我的。”
“还,都给你。”傅大明喝过药,盯着手里的空碗好一会儿,“是爹爹没用,人老了,还要拖累你们。”
“我爹当年还在打仗的时候也勉强称得上威震四方。”傅元夕道,“多少能算半条好汉吧?”
傅大明被女儿的“半条好汉”四个字气得够呛,咳了好几声,又同傅元夕絮叨起他当年的英姿。
他说前半句,傅元夕自己接后半句。
“我都听腻了,您还没说腻呢?”傅元夕起身合上窗,“知道您当初厉害,可如今最要紧的事将身体养好。等您好了,我们买一壶好酒来,清风明月为伴,届时再细细说来,我一定认认真真听,行吗?”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里有数,他知道女儿只不过是想他宽心,胡闹两句而已。
可谁家当父母的希望孩子早早懂事呢?
他看着女儿侧脸上虫子似的一道疤,心里忽然像堵了团棉花:“爹爹当时……要是在家就好了。”
“都多少年过去了。”傅元夕垂下眼,“有它在,反能看清楚许多人和事呢。”
“终归是姑娘家。”
“姑娘家也有战功赫赫,侯爵加身的。”傅元夕道,“这些事还是当初您亲自讲给我的。”
“就是讲多了。”傅大明道,“养得你心比天高,又没有那份本事。”
“您是不是想见故人?”傅元夕轻声问,“传言说镇北王府从不拒客,您若实在想见,春闱之后,我陪您去。”
“不见了。”傅大明笑笑,“算哪门子故人?不过是当初年轻气盛,二十好几的人竟跟着一帮孩子犯浑,欠了人家一条命,之后还得了许多指点。到他离开惠州,我才知道这人竟比我还要小几岁。”
他眼里渐渐被往事的唏嘘和感慨填满:“那么厉害的人,应该早不记得当初的愣头青姓甚名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