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无需言语佐证。
朝夕相对间的笔墨与目光,临摹与解说,欣喜与夸赞。
这些细碎微末的日常,比任何流言蜚语都可信。
或许父亲当真曾倾慕过荣后,也曾为那份求不得辗转反侧。然而父亲终究是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
待荣后站稳朝堂,彻底执掌权柄之后,他便收了心,敛了念,转身去经营自己实实在在的人生了。
母亲,便是父亲真真切切的后半生。
“那我便请令妹桑枝去西厢茶室稍候了。”
“你且先定定神,稍作整理。待她提出相见,我再让人请你过去。”
“新裁的那身月白直裰不是已经送来了?就穿那身吧,清爽些。”
见裴惊鹤仍有些怔忡,乔大儒又指了指他的脸,言语极为妥帖细致,似是长辈,又似是挚交“你我不是一道制了副面具吗?若是担心桑枝见了忧心,便先用它遮掩一二。”
“若她问起,便如实相告,只说面上旧伤未愈,尚在用着药。”
院门外。
裴桑枝静静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她心头的弦便一分一分绷紧。
倘若
一切只是她猜错、查错了呢?
倘若里面那人,根本不是她的兄长裴惊鹤
又或者,即便真是裴惊鹤,却根本不愿见她这个妹妹
甚至,若裴惊鹤并不像驸马爷与荣妄口中那般光风霁月,而是怨她、恨她呢?怨她在他身陷囹圄、生死一线时,自己却在侯府锦衣玉食,安然度日。
思绪越飘越远,也越发显出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惶惶与戚戚来。
拾翠在一旁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提议道:“姑娘,要不奴婢再去叩叩门?”
拾翠的声音将裴桑枝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终是缓缓摇头:“不必了。”
“我要寻的人,十之八九就在此处。我这般冒昧前来,总该给他些思忖与决断的时间。”
“是‘见’,而非‘迫’。”
拾翠似懂非懂。
片刻后,扇紧闭的院门再一次被轻轻拉开。
这一回,出现在门后的,是乔大儒身边惯常侍奉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微微屈膝,神色恭谨而温和:“裴女官,请随奴婢来。”
“让您久候了。”
西厢茶室。
“晚辈裴桑枝,拜见乔大儒。”裴桑枝作揖,姿态端雅,“深夜冒昧来访,打扰先生清静,恳请先生见谅。”
乔大儒抬手虚扶:“裴女官不必多礼,请坐。”
待裴桑枝落座,婢女奉上清茶后悄然退下。
几句寻常寒暄过后,裴桑枝鼓起勇气道:“晚辈今夜唐突,除了代家祖父问好,并心存向先生请教学问之意外,实则另有一件要紧事,不得不冒昧向先生求证。”
“晚辈的兄长,裴惊鹤是否在先生府上?”
乔大儒徐徐饮了口茶,才缓声道:“你的来意,老朽已然知晓。只是此事终究需得惊鹤自己拿主意,因此才耽搁了些时辰,慢待你了。”
他语气寻常,那一声“惊鹤”唤得自然,便如提及任何一位门下弟子。
裴桑枝心头骤然一松,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酸热。
是他。
当真是他。
“理应如此。”她连忙应道,声音里压着微不可察的欣喜,“晚辈明白的。”
“敢问先生他,可愿见我?”
乔大儒抬眼看向裴桑枝,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缓缓道:“惊鹤他,当年遭逢大难,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是身上留了些旧伤,口舌也损了,这些年一直无法言语。”
“而且,神智也偶有失常。”
“你须得,做好这个心里准备,他或许与世人口中的模样有很大差距。”
裴桑枝刚刚松下的心,骤然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损了口舌
是被灌了哑药,还是被割去了舌?
神智失常?是遭了秦氏余孽的酷刑折磨,还是
万千种最坏的可能齐齐涌出。
“先生,晚辈能想到的。”
“晚辈流落在外,只为求一线生机,尚且受过诸多不堪之苦。更何况兄长他是落入居心叵测之徒手中,被利用,被囚禁,身不由己”
“晚辈都明白的。”
“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我见他,不是为了找回从前的裴惊鹤。”
“我要认识的是现在的裴惊鹤。”
“从前的他我本就无缘相识,也未曾真正相见过。”
“我要找的从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乔大儒轻叹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慨然。
“你们兄妹二人,倒真真是骨子里有几分相似。”
“这就让人去请他过来。”
裴桑枝轻轻捧起手边的茶盏。
澄澈的茶汤里,几片茶叶静静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