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蹙眉,“曹婧?"她并不怕,攥住池落漪不放,同时甩开他的手,“你不是要谈谈?正好都在,我们现在谈。”
外头不知道还下不下雪,只听北风萧瑟,必是一个料峭夜。池落漪想立刻离开,与雪夜融为一体。就像那三个雪人,生于雪,最后也会化成雪,干干净净,自由自在,不会被俗世束缚牵扯……还好,它们是快乐的。
“放开。"很疲惫。
曹婧应该也是疲惫的,瞪着她,如临大敌,眼眶却干涸得生不出泪水。“我说了,谈谈。既然你们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跟我谈?”女孩直视她,头一回这么近。不如学校里的那次陌生,也不如酒吧里的那次茫然,有的只是犀利。
温和的犀利,她到底年纪太小,社会经验为零,对于情绪的表达,基本靠本能输出。以这样浅显易懂的方式攻击对方,又保护自己。“我不是你们之间的主要矛盾。更不是你们关系发展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的那个环节。请你抓重点,透过现象看本质,及时转移工作重心。”早自习背的政治,猝不及防在现实中用上了,真神奇。盛时寒没耐心了。
“最后说一次、”
“放开她,我送你回去。”
声线醇厚,沙哑,冷到没有一丝起伏,这是他生气的标准反应。那次骑马被扔下来时,她就见识过。曹婧显然也是知道的。她不得不松手,眼眶发红,很不甘心心地往后退一步。然而彻底松手前,她发泄性地一甩,修饰精致的指甲意外在池落漪脸颊上划了下。开始只是一道红痕,慢慢渗出血迹来。火辣辣地胀痛。她走了。客厅归于沉寂。
池落漪无知无觉地坐到沙发上,蜷缩抱膝,出神地盯着电视看。电视上放的是《小鲤鱼历险记》,只不过画面暂停,剧情停留在她记得的情节。哦,想起来了。
几个小时前,她就在客厅看电视来着。可能看着看着睡着了,主人才把她抱回房间。
为什么啊?为什么人要有数不尽的贪欲。赖皮蛇不把鲤鱼湖毁了,泡泡就不会背井离乡,历经千难万险才重振家园。一样的,如果自己初心未改,就不会一次次被失望淹没,愈陷愈深。而泡泡为得是亲情,友情。而她,终归困囿于世俗纠缠。
太狭隘。
接近十点,盛时寒回来了。雪天车难开,这一趟,耽误了快一个小时。客厅很黑,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发出亮光。女孩没有躲房间睡觉,正蜷缩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或者说是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平心而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曹婧的出现是意外,没人想到她会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飞回来。
两人是对峙了几句,但过程中他并未有失偏颇。纠结起来,曹婧是更委屈的那个。这一幕虽然比预想的来得快了许多,但未婚妻的尊严,自认为是维护了的。她不该委屈。
然而开灯,一步步走近,男人越来来越心虚。直到半跪在沙发旁,见那道伤痕触目惊心,才惊觉她有多无辜。
明明一开始说不要有关系的,是自己。
“我去拿碘伏。”
池落漪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看了他几秒,回眸继续看电视。然而当棉签蘸取碘伏,微抖地靠近伤口时,她幅度很小地躲开了。眼睛里星星闪闪不再,变得雾蒙蒙的,说话也客气而疏离,道:“不用处理,很小的伤。”
“再小的伤不处理也容易发炎。我知道你有情绪有疑问,等处理好,我们慢慢说,好么?”
“不好,真的不用。我也没有情绪,真的,你去睡觉吧。”“池落漪、“盛时寒气息难以抑制地变得粗重,伸手,粗暴地攥住她下巴。她却很平静,垂眸凉笑,好像习惯了他的无能为力,“你要强来吗?”“和以往一样。我不听话、你就用力气镇压我,然后我就任你摆布了。”他瞳孔一缩,立刻松手。被指腹捏出的红痕和脸颊上的呼应起来。她太白。
“今天的事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