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离远了看,上面满满的都是字,拿到眼前却只寥寥几行。
温棠:
见信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不告而别是因我怕当面道别时,会失态,会不舍。
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更谢谢你让我短暂地重新相信一一残缺之人也配被爱。
你如烈日骄阳,理应在云端绽放;而我终是檐上积雪,贪恋过温暖,便该静静消融。不必寻我,也不必觉得亏欠。能与你并肩走过一程,已是命运厚赠。愿你星途坦荡,永远明媚张扬。
周宴安
即曰
信被放在岛台最显眼的位置上,纸张是最普通的白纸,边角处有不少褶皱,字写的一点也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他手没有力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拿住的钢笔。
温棠深呼吸了两次,才止住上涌的泪意,她余光扫到脚边的垃圾桶里似乎有些东西,蹲下一翻,原来是好几张揉皱的废稿。第一张只写了“温棠”二个字,笔尖在“棠”字最后一笔狠狠划破纸面,仿佛只写下这个名字就已经让周宴安心神不稳。第二张涂改多次:“我该走了……其实不想走……但不能再拖累你…“墨迹晕开,像被水滴砸过。
第三张只有半句:“如果我能站起来……”后面的话被重重划掉,只剩一片凌乱的墨团。
大傻子。
她没忍住骂了一句。
温棠吸了吸鼻子,翻出手机,找到周宴安的名字,手指翻飞,很快一条消息就被发送。
【你的温棠棠:你在哪?】
出乎意料,消息发送后紧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的感叹号。周宴安把她删除了!
竞然把她删除了!
从小到大很少在男人身上碰壁的温棠狠狠拍了下桌子,刚刚满腔的伤感竟多了点不可置信和愤怒。
她拿起车钥匙就想下楼去他的住处找他,却又在恍然中发觉,她不知道他住在哪。
多可笑。耳鬓厮磨这么多日夜,她竞连他的住处都不知晓。温棠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冷。她退出聊天界面,翻到通讯录找到“周宴安"的名字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消失的倒是彻彻底底。
她不死心,又点开微信找到陈正的名字。消息发出去倒是没被拉黑,但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陈正不行,周崇呢?
【你的温棠棠:周总,您知道周宴安的住处吗?】周崇倒是回复的很快。
【周崇:温小姐,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交易结束了,温棠苦笑一下。
原来只要他想消失,周宴安的存在就会像被橡皮擦从她生活里擦掉了那样,连一点可供追踪的痕迹都不留下。
可真够狠心。
一周后的深夜,温棠蜷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周宴安早年主演的武侠片。屏幕里的少年侠客白衣胜雪,在竹海巅峰执剑而立,眉眼飞扬,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那是她不曾参与、也再无法触及的过去。
温棠伸手关掉了电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删掉了周宴安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起身走进客卧,开始动手拆卸那张护理床。螺丝刀拧松螺栓,金属支架哗啦哗啦散落一地。她又找来砂纸,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打磨掉地板上的轮椅戈痕。
碎屑沾满指尖,汗水浸湿鬓发。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温棠洗了个澡,化好妆,换上李姐前一天送来的高定礼服。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红唇耀眼,无懈可击。
今天是一场重要颁奖典礼的红毯。开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是她前几天随手拍的一张天空照片,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