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个消息里,她的脑子里竟然也是这样想的。
“你怎么不说话?你这回有信心吗?”
显然,金华润也很焦虑。
赵显玉点点头:“大概有七成把握。”
“那我不及你,这回要是不行我就在村子里开个学堂,当一辈子穷秀才算了。”
金华润笑起来,眼神却黯淡下去,她深知自己的平庸。
“你不多试两次么?”赵显玉有些意外的问,毕竟这世上能一次就过的是少之又少的,以金华润的才学,多考两次必定能过。
金华润轻笑一声,有些苦涩。
“我也想试……”
“我家中不比你,我阿爹阿母在土地里刨食,昨晚上那一遭后今年大概是损失惨重,就连路费都是我阿爹低三下四借来的,更别说再考一次了。”
“那你几个哥哥呢?”赵显玉问道。
毕竟在她私心里看来,多考两次的收益远比轻易放弃做个秀才好多了。
这也算她家里人对她的一种投资,如果她考中了她的亲眷便不需要交那沉重的赋税,甚至县衙里会给她发银钱和宅邸,她阿爹阿母乃至几个兄长都会受益。
如果她不想继续往上考,可以先做个小官,一步一步积累功绩再慢慢往上升。
“我家中的哥哥都嫁了人,他们供我读书都是我阿爹以死相逼,我大兄上月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都知道是因为我这个事儿。”
说到兄长她更是退缩之意更浓,她上次抄赵显玉的策论就是因为那几日跟夫子告了假。
家里的二兄被阿爹堵在公家要钱,还是村里的王阿爹特地赶过来告诉她的。
她只能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好不容易处理好这个事儿焦头烂额的再回来时却得知明日就要交上策论。
她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那等错事。
“我几个兄长对我付出良多,我心里过意不去,若是这回能考上回乡做个小官,能照拂照拂我几个哥哥。”
“我原本想就做个秀才算了,我阿爹不甘心……其实她们说的不对,我哪里算的上是金凤凰,金蚂蟥还差不多,趴在母父哥哥们身上吸血。”
金华润苦笑出声。
不知怎么的,赵显玉觉得面前的女子就像是她幼时最讨厌的苦瓜,明明很讨厌,阿爹却会逼着她吃。
“不会的,你若是考不上你来找我吧,你做我的门生。”
赵显玉想也不想也开口,可能是星星太亮,也可能是月亮太暗,竟然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
她周围打量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来才放下心来,后知后觉得臊的面皮发红。
她想开口解释,却见金华润微笑地望着她,仿佛她给了她无限的勇气似的。
赵显玉收回要解释的话,继续道:“我若是考上了举人,你尽管来我家寻我,若是我没考上我给你五十两银,算我失诺的罚金。”
她说的那样认真,金华润想不信都难了,她重重的点头。
“静一静,静一静。”
这是院长苍劲浑厚的声音,虽然年过七十却依旧有力。
她一手创办了鹤善书院,在这吴阳县里开了四十年,很受敬重。
话音刚落,原本闹哄哄的学子纷纷安静下来,在她们心里院长的分量与她们母父无异。
赵显玉盯着台上的几位夫子和院长,数来数去也没见多出来一个,不禁疑惑,不是说有来讲课的夫子么?怎么还不见踪影?
小马扎坐的有些累,再加上她本身也长得高,坐久了膝盖和背弓有些酸痛。
想动一动脚脖子,又觉得同窗们都正襟危坐,未免有些不雅,不想到这个时候还如此显眼,便强忍着。
又等了半刻钟有余才从那大树背后走出来一个人影。
看起来六十左右,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特别是那走路的步伐,要说是五十出头也有人信。
赵显玉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儿有块黑布。
她收回眼,专心去看那闻名的老太傅。
院长急忙谄媚的迎上去,赵显玉看着莫名有些不适,原来孤傲的院长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那样的神态,微弓着背的角度,说话的语气。
“欢迎您大驾光临”
欢迎女郎大驾光临。
“这是我们书院请来的临时夫子 ,也是我们告老还乡的太傅大人。”
这是我们请来的小夫子,是个读书人,还是我们主家的女郎,屈尊降贵的来为我们解惑。。
“这是我们整个书院的荣幸。”
这是我们整个庄子的荣幸。
“来,让我们热烈欢迎她”
让我们热烈欢迎女郎。
砰!
赵显玉眼前一黑,竟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耳边的惊呼声,喧闹声,还有那巨大翠绿的树冠,亮闪闪的星星,黯淡的月亮。
最后印在眼里的面孔与当年重合,她再也坚持不住闭上眼。
好像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