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我的秘密,又是从何而来?你为何要教她那些?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夜色渐深,可宰相府书房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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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军情如火,朝中竟有二品大员为一己之私,暗通北疆叛军,其心可诛。今贼子已下诏狱,昨夜陆瑾年亲赴军中审讯,方得通敌名册,名册既得,此老臣留之无益,遂赐鸩酒,以正国法。
陆瑾年自军中归来,已是翌日辰时,略作休整,小憩一个时辰后用罢早膳,方移驾碧水苑探望安良娣。
碧水苑内药香未散,虽是晌午,可昏暗的天空宛如望不见边的罩子,紧紧笼着碧水苑,让人心头平添几分压抑。
安良娣倚在软枕上,连日的失血让她面如金纸,憔悴的好似一片枯叶,连指尖都透着虚弱。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黯淡的眸子倏地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身。
“殿下……”
安良娣声音嘶哑,清润柔美的眸中凝着几分希冀。
陆瑾年掀帘而入,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并未走近,只倚着榻边的黄花梨木柜,望着她平坦的小腹,剑眉微蹙,眸光森寒刺骨。
“太医诊脉,言许是寒凉侵体所致。”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有点不耐地冷着脸,声线平稳,却字字沉如坠玉:
“孤素来叮嘱,入口之物当慎之又慎。”
安良娣纤指收紧,锦衾被捏到发皱,唇角掠过一抹苦涩:
“每日饮食皆经太医勘验,妾实不知......”
“不知?”
陆瑾年眸光骤寒,袖中玉扳指硌得生疼。
“事已至此,纵有千般缘由,终是你疏于防范。为母者连血脉至亲尚不能护,着实令人失望。”
这话似是冰水浇头,安良娣浑身一颤,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碎裂。
她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得令人心寒的男人,眸光茫然呆滞,面无血色。
“殿下……”
她鼻中泛酸,哭得泪眼婆娑,嗓音发颤:
“我们的孩儿没了,您……就只在意妾是否失职吗?”
陆瑾年沉眸扫她一眼,沉默半晌,行至窗边:
“好好养着罢。”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高无庸垂首侍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低垂着头,面色依旧沉静似水,可心头却巨浪翻涌。
他忆起安良娣这胎是殿下还未知小姐的身世前有的,她初有孕时,殿下深夜召见太医,当老太医颤巍巍地禀报“脉象流利如珠,应是位郡主”时,殿下紧蹙的眉头方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若当时诊出是位皇孙,高无庸打了个寒颤,殿下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小姐的隐患存在。安良娣之所以能平安怀胎五月,不过是因为她腹中是个构不成威胁的郡主。
如今连这唯一的女儿也没了,殿下竟连半分哀戚都无,反倒责怪起安良娣护胎不力。
思及至此,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紧,他侍奉太子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心计深沉,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可凉薄至此,仍令他背脊隐隐发寒。
陆瑾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安良娣可怜的希翼。
她死死咬住唇瓣,血腥气在檀口中弥漫开来,绵长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坠冰窖。
安良娣艳丽的眸子冷了下来,玉指死死攥着衾被,指甲深深刺入了手心肉里,直至渗出血丝。
这点痛,又能算什么?
她心头疼痛如裂,热泪从眼眶中滚落。
比起傅循的牺牲而言,这点痛又能算什么?
安良娣微微阖眸,浮上脑海的是那个青衫落拓、眉目清朗的少年郎。
那年杏花微雨,他折一朵桃花别在她鬓间,俯在她耳畔轻喃:
“瑶儿,等我春闱高中,便来娶你。”
可后来,一道圣旨她成了太子的安良娣,皇命不可违,她也曾想过自缢死守和他的爱情。再后来,那个本应前程似锦的探花郎,放弃了能让他仕途顺遂的高门贵女,自请净身,入宫做了最低等的内侍。
她也曾偷偷见过他一次,在东宫转角,他身着最劣质的灰蓝色宦官服,佝偻着背,低眉顺眼地为一位高位公公提灯。
烛火昏黄,映着他苍白瘦削的面庞,再不似当年那个才华横溢、风光霁月的傅循。他甚至不敢抬眸再看她一眼,翌日早膳时,她在蟹黄包中发现一枚伶仃字条:
瑶儿,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一道宫墙,就生生阻隔了她和他,可从此以后,她再没想过自缢。
为了这声他用尊严和前程换来的“好好活着!”,她也必须平安顺遂的活下去。
陆瑾年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他心中无她,凉薄无情的令她胆寒,靠他简直痴人说梦!
安良娣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必须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她不求宠冠后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能有一隅安生立命之所。
思绪翻涌间,一个念头倏然涌入她脑海。
她早就听闻,有那隐秘的传言,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妹妹情根深种,从前她只当宫人们乱嚼舌根,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