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熹拨弄着碗里剩下的米粒。
不多。
她慢慢把它们划拉到一块儿去。
她当然惦记宋清延。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男人没有新的消息寄回来。
闻熹只能通过报纸和广播了解灾情的进展。
田俊察觉到闻熹脸色不对,轻轻碰了碰田灵的腿。
他示意妹妹不要继续说下去。
闻熹看起来就是一副担心到吃不好睡不着的样子。
她心里也不好受。
田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犯错了。
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对闻熹一个人的担心。
但闻熹很快转换表情,话题转移到闻裕昌新开的农机公司上去了。
田灵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顿饭结束,闻熹把朋友都送到院门口。
田灵紧紧握着她的手,“闻熹,有事别往心里放,难过就来找我。”
闻熹点点头。
两个女同志彼此鼓励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家里。
不大的房间重新恢复了静谧。
父亲收拾完,已经进房间了。
闻熹回到卧室,拧亮台灯,再一次把那封烂熟于心的信纸展开。
她现在可以把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包括宋清延哪里写快了,哪里划掉了
闻熹一清二楚。
熄灯了。
闻熹躺在床上。
她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疲倦。
肉体上的疲倦和精神上的疲倦。
情绪似乎从提到宋清延那里开始,被一分为二。
情绪断崖式地下滑。
闻熹眼睁睁看着素质高阁的想念砸下来。
她想他了。
她从未想过,这句话以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把她紧紧攫住。
她快要窒息了。
辛酸而剧烈的苦痛犹如烈酒。
苦味充满她整颗心。
一种令人厌烦的感觉,一种令人痛心疾首的东西
像黑沉沉的夜,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种黑暗,这种苦痛。
对睡眠不用指望。
她知道,她是睡不着的。
原本就清浅的睡眠,在和宋清延失去联络以后,彻底和闻熹告别。
她再一次陷入睁眼到天明的痛苦中。
直到她借着月光,看到那本放在书桌上的书。
那是宋清延留给她的礼物之一。
闻熹认命地起身,把书放到枕头旁边。
她定定地盯着泛黄的书皮,困到僵硬沉重的眼皮支撑不住,终于合上了。
思念寂静无声。
思念震耳欲聋。
百公里意外的堤坝旁。
咆哮的洪水已经停了下来。
宋清延等人合一而坐。
背后扎着一排简易的帐篷,一半分出来,留给累病了的战友治疗和休息。
宋清延喝完最后一点水,站起身,准备开始守夜。
何班长靠在泥壁上,忍不住给宋清延的背影竖大拇指。
这已经是他们不眠不休抢险地第四天。
他们这些班长,好歹还在换班吃饭的时候眯了一会儿。
宋清延几乎没有阖过眼。
他的身影穿梭在每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抢险一线,转移伤兵,后勤打荷
任何地方,只要有空出来的活没人接手,宋清延就会顶上去。
何班长双腿跟灌了铅似的。
一停下来,四肢都跟长在地上一样,动都不能动弹半分。
宋清延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连轴转。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体能。
宋清延就像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
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就给其他战友无限的信心和希望。
“老何,晚上值班还是我先上。”
“你睡够了再来接我的班。”
宋清延说完,匆匆离开。
何班长终于体会到颜连长以前说过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清延这个人本身,就活成了信仰,活成了灯塔。”
天渐渐亮了。
合上霞光万道,黎明来到江河之上。
一轮鲜红的太阳,浮上了河面。
它在河面上不停地起伏着,最后,用力向上弹跳了一下。
向着一碧如洗的高天升腾上去。
岳首长他们到了。
看到席地而卧的战士们,岳首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不远处,宋清延正和交班的何班长说着什么。
等人走近了,宋清延停下来,给岳首长敬礼。
岳首长点点头,用力地拍了拍宋清延的肩膀。
手下的军装湿了干,干了湿,早就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宋清延走了。
岳首长感慨万千。
这是真正冲在最前头的精锐。
军区和兵团都讨论过了,一致决定给宋清延提干。
只等这次任务圆满结束以后。
岳首长双手后背,慢慢走到堤坝边检查抢修的工事。
要是可以,像宋清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