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延颓然一叹。
原本敛聚在眉梢那丝隐隐的戾气也随着这声叹息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六点不到,闻熹提着饭盒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曾听人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重复七遍。
在他和闻熹这里,三遍足矣。
他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挂钟,第二十次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
眼底有什么在涌动,但并不宣之于口。
他在等待着可以承载他所有挂念和担心的那抹身影出现。
他想见到她的人。
他想听见她的声音。
即使非常明白,这种任性的行为会增加她的负担。
私下集资逃跑的事情闹得太大,连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谈论的都是这个话题。
惠鑫里头,投钱的人只多不少……
闻熹一个人在处理这些事情,同时还要随叫随到。
只要市委通知开会,闻熹他们这些厂长都要到。
听何班长他们说,全省内部已经下了通知,暂时还没有商玉春的踪迹。
“来晚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宋清延抬起头,看到女人提着饭盒站在门口。
迎着他的目光,露出玫瑰花一样明媚的笑容。
“等很久了吗?”
闻熹一边深呼吸,一边往宋清延的病床边走。
看着女人额角闪烁的,晶莹的汗珠,宋清延的心揪了起来。
他几乎肯定,闻熹下班后第一时间就往食堂跑。
这段时间,宋清延对惠鑫食堂的菜谱烂熟于心。
结果她递过来的饭盒,热气升腾起来,婷婷袅袅。
在他的人生之中,从未真切感觉到求诸于外的需要。
投身军营那一天起,宋清延就深知这条路他要一个人走到底。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自处理情绪和难题。
偶尔脆弱的时候,他笃定他只需要自己。
……
在遇到闻熹之前,宋清延从未对任何异性产生过渴盼。
渴盼有她在身边。
现在,宋清延有了。
这种欲望见风就长,像能够登天的树藤,鼓胀在宋清延的身体里。
每一个枝条都在叫嚣着对闻熹的依赖。
宋清延知道这样不好,还是忍不住问,“你明天还来吗?”
闻熹一怔。
没想到宋清延会问出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
她认真思考了片刻,点点头,“明天能早点过来。”
“今天去市委开会,蔡副书记请假了。”
闻熹拧开保温杯,确认里面还有足够的温水。
宋清延吃相极好,等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后才回应闻熹的问题。
“请假?”
“黄书记不是不让请假吗?”
闻熹淡淡地笑了笑,“大概是病得很严重吧。”
见宋清延没理解,闻熹说出了她的推测。
“我怀疑,商玉春卷走的那些钱,分了一部分给蔡副书记。”
宋清延的筷子停住了。
“蔡副书记?为什么?”
“付兴峰请客吃饭的时候说漏了嘴。”
“给他和商玉春牵线搭桥的就是蔡副书记的妻弟。”
“蔡副书记本人并没有投钱,但背靠着他的名头,商玉春无论许下多么宏大的豪言壮志,别人都会信的。”
“你还记不记得,”
闻熹看宋清延吃得差不多了,顺手把男人手上的饭盒接过来。
“当初商玉春请我们吃饭喝醉了,他嘟囔了一句,要分红的。”
“分给谁?商玉春一个骗子,怎么舍得把装进兜里的钱往外掏?”
“只能是蔡副书记。”
闻熹合上饭盒,语气稀松平常。
“但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没有实证。”
“会有的。”
宋清延神情认真。
“蔡副书记的妻弟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很容易承受不住盘问的压力。”
“但是……公安机关要用什么借口对他进行审问呢?”
“放出消息,就说有商玉春的线索了,让所有受骗上当的投资者都到公安局去登记。”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病号饭在不知不觉中消灭干净。
一同偷偷溜走的,还有时间。
宋清延就算再不愿意,也要赶闻熹走了。
天快黑了,她一个女同志单独回家,不安全。
理智驱使他张口。
“闻熹,你该回去了。”
沉浸在讨论中的闻熹没听到,直到宋清延重复了一遍。
闻熹这才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开始收拾东西。
“路上注意安全。”
宋清延痛恨他的伤好得太慢。
送闻熹下楼后,宋清延再一次去了医生办公室。
值班医生一看到他,忍不住揉着头苦笑。
“宋副团,你怎么又来了?”
“让我猜一猜,还是问什么时候能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