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山手”石龙的名号,在扬州地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公认的扬州第一高手,他一手创办的石龙武馆,多年来一直门庭若市,每日慕名而来求师问艺者,络绎不绝。
扬州地界但凡想要习武的子弟,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石龙武馆。
不过石龙收徒极重资质,并非来者不拒,想要拜入他的门下也没那么容易。
而从三年前开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武林名宿就逐渐淡出了众人视线,不再经常出现,寻常人想见他一面,已经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一听说他今日要公开露面讲武,立刻就让很多人起了兴趣。
易林和阮玉书刚到城南,还没看见武馆,老远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武馆的朱红大门前,乌泱泱的全是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在仆从簇拥下翘首张望,有风尘仆仆的江湖汉子挎着行囊往前挤,还有寻常百姓牵着孩童在外围踮脚探头————
“劳驾让让!”
“别挤别挤,踩着人了!”
在一片吵吵嚷嚷中,几个武馆弟子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前看去。
原来是武馆大门开了,人群开始往里面涌去。
没多久,门口的人渐渐少了,易林便带着阮玉书也走进了武馆。
一进门,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武馆占地极广,青石板铺成的演武场少说也能坐下两三百人。
场地上整整齐齐摆满了蒲团,大部分都已经坐上了人。
正前方搭着个高台,上面空着,馆主石龙还没到场。
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武馆弟子在四周守着,维持着秩序。
距离开讲还有一会几,坐着的人们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
“石馆主上回讲解根基的重要性,老夫习武四十载,回去细想才发现年轻时走了多少弯路!”
“可不是!俺修炼的铁砂掌也是,照着馆主说的调整发力法门,原本散乱的掌力现在凝实了三成不止!”
“咱们这些没门没派,野路子出身的,最缺的就是这等真传诀窍。”
“可惜我资质不够,无法拜入武馆中。”
“能偶尔一听馆主教悔,已是机缘了。”
阮玉书听着四周的议论,传音对易林道:“这位石馆主倒是个正派人物,不如等他讲武完毕,我们再行事?”
易林微微点头:“也好,就依你吧。”
二人便在人群最外围寻了两个空蒲团坐下。
易林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阮玉书则将七弦琴轻置膝头,素手虚按琴弦。
约莫半炷香后,场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不知谁喊了声:“馆主来了!”
嗡鸣的议论声霎时一静,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演武台。
易林睁开眼,阮玉书也看向了高台。
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武服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台,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顾盼时自有威仪。
“开窍期四窍————”
易林感知出了他的实力,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
石龙在台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演武场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最顽皮的孩童也乖乖依偎在父母身旁,睁大了眼睛望着台上。
这位扬州第一高手没有半句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开始讲授运劲法门。
他从最基本的发力要领说起,字字珠玑,娓娓道来。
讲到关键处,还会特意停顿,留出时间让众人提问。
“馆主,我这招发力时总觉虚浮。”
“你腰马未合,须得沉肩坠肘,劲从地起。”
“馆主,我内息运转至檀中穴时总觉阻滞。”
“这是心火过旺,试着将意念沉入丹田,以水行之气调和。”
一问一答,石龙往往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显露出深厚的武学造诣。
台下众人时而恍然顿悟,时而凝神细思。
时间渐渐来到正午,日头高挂,青石板被晒得渐渐发烫,院中的树影也缩成了小小一团。
石龙答完最后一问,拂衣起身:“今日讲武便到此为止吧。”
台下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谢馆主指点!”
人群开始有序退场。
石龙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目送着众人离开武馆。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人头攒动的演武场就变得空旷起来。
场中只剩下十馀名武馆弟子,以及依然端坐在原地未动的易林和阮玉书。
石龙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二位迟迟未去,可是还有指教?”
他说话时,目光在二人身上细细打量。
那白衣男子气息平常,宛如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偏偏端坐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