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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满垂下眼帘,回避着他的视线。
他似乎并不在意,又问她:“这段时间在外门院,有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没有。”梅满又想起柴群,不由得阴沉下脸,“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可也得有个说话的人啊,不然一个人该多无聊。”
“也还好。”
“刚才那个杂役,你不认识?”
“不认识。”梅满顿了下,补充一句,“我也没仔细看他。”
“杂碎而已,用不着仔细看。”秋鹤扬满不在乎道,“不过小梅,要是有想来往的朋友,记得告诉我。作为朋友,也能替你把把关,省得沾惹上一些贱胚子。”
又是朋友,朋友!
梅满烦他整天把“朋友”两个字挂在嘴边,她要真把他当朋友,第一件事就是薅空他的家底,再拿他的名头出去胡作非为,最后来上一句“有意见就去找我朋友秋鹤扬”。
想到这儿她舒展开眉头,忍不住乐呵,仿佛真这样坑到了他。
秋鹤扬没在这儿待多久,他说:“老东西出关了,他管得严,不喜我们在外面晃荡太久,得走了。”
梅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他口中的“老东西”是他师尊,她不晓得他师尊究竟有多大年纪,又老成了什么样,但秋鹤扬常这么在背地里叫他。
人前倒是一句一个“师尊”,两句一个“前辈”。
人模狗样的。
秋鹤扬出去时,余光瞥见守在药庐外面的谢序。
他盯他半晌,忽然笑说了句:“你是几时进的杂役院?”
谢序不耐烦理他,生硬挤出几个字:“前不久。”
“哦,那也算是师弟了。”秋鹤扬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很容易让人生出种他十分真诚的错觉,“脸长得不错嘛,还这样勤快,竟然舍得放你在杂役院。刚才多谢,劳你在外面吹了阵冷风,你忙。”
他说完就走了,谢序默不作声盯着他的背影。
翌日,谢序照常来送柴木。
可刚到医谷,负责杂扫的医修就说:“嗳,小师弟,你把柴放这儿吧,不用送进去。”
谢序望一眼医谷里面:“往常是送去柴房,还有各处药庐。”
医修道:“以后用不着了,有人往咱们医谷送了批傀儡来,专门负责运送东西。那品相,一看就知道值不少灵石。你呀,以后也犯不着辛苦推柴来,会有傀儡去杂役院的。”
谢序还想说什么,但四周的灵力突然开始扭曲、涌动,变得十分混乱。那感觉格外压抑,好像有沉甸甸的力量压在了他身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那医修也察觉到了,扫地的动作顿了下。
下一瞬,半空裂开了一条“缝隙”。
似乎有人从中走出,却难以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出来的,更捕捉不到他的形貌。
不过短短一瞬,缝隙倏然合拢,灵力恢复平稳。
来人银发浅眸,神色冷峻,周身覆着一层浅浅灵力,似披月晖。
正是沈疏时。
那医修认出他了,但由于对方的威压过于强大,他连脑袋都不大抬得起来,只低着头慌忙唤了声:“仙君。”
谢序一言不发。
沈疏时没有看他二人,也未应声,径直往里去。
他找到了梅满。
没有寒暄,也没有关切,而是开门见山道:“本君已经查清楚柴群一事,梅满,你休要隐瞒。”
他这么严肃,表情又冷漠,她险些以为他是来问责的。
她也不怕,平静看着他:“仙师想要问我什么?”
可怪的是,他来时那么坚定,冷静,好像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又踌躇起来。他静静思忖着,也在观察她。
片刻他道:“本君知晓你与他有些龃龉,却不清楚已经闹到这种地步,是我失了职。可有一桩,本君不解。”
“什么?”
他垂下眉眼,忽然放轻了声音,问她:“那戒律堂弟子说,去救你们时,你伤得也重,却要他们先救柴群。”
梅满暗嗤:废话,要不是这么假惺惺地做场戏,怎好打消他们的顾虑。
沈疏时又道:“你仅是个凡人,他虽中了蝎毒,却有些许修为护身。”
梅满本想把先前那套说辞搬出来,什么他们虽然吵架了可依旧是好朋友啦,或者当时她还醒着,他却没意识啦,但当对上他的眼神时,她顿住了。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竟透出些异于平常的温和。
她还有些混沌,模糊,意识不清明,无法理解眼下是什么动摇着他,使他的眉目柔和下去,不像先前那样凌厉严肃。
可直觉告诉她,她必须隐瞒些什么。
于是梅满打消了假装友好,为朋友痛心惋惜的主意,转而说:“虽然有些矛盾,可到底是关乎生死的大事,我不能眼睁睁……还有,我有些怕。”
“怕?”
梅满点点头,她低垂下眼帘,紧攥住衣摆,嗫嚅着说:“他常在我面前说,柴家势大,和外门院其他同门比起来不相上下。如果,万一,万一他死了,柴家找我麻烦该怎么办。”
沈疏时不言不语,似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