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时脸色更为难看,他闭关的这些时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不再追问,弟子间传言太多,得来的消息也真假掺半,索性径直去了戒律堂,也好问个究竟。
那方,沈疏时走后,梅满就忍不住攥起枕头,狠狠砸在床上。再顺手抓起秋应岭送的瓶子,正要砸出去,却想到这瓶子值不少钱,又气冲冲放了回去。
真是,穷鬼就是这样,连发泄情绪都只敢挑便宜的,不值钱的东西砸。
这种不甘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她枯坐在床边,攥到两只手都刺痛到发麻了。
直到谢序照常来送柴的时候,她的眼珠子才动一下。
他看见她时愣了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
“怎么哭了?”他放下柴木,走到她面前。
梅满摸了把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是湿冷冷的一片。
她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眼泪越流越多,几乎要把衣襟都打湿。
谢序有些发愣,又有些慌神。
梅满直直望着他,问:“难道我生下来,从生下来到死,就要一直被否定吗?”
谢序怔住,眼神中多了些她看不分明的愕然。
梅满低下脑袋,仿佛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到手的东西,生来就有的东西,我费了这么多力气也仍旧得不到。”
她险些要沉溺在这深厚的自厌情绪中,反反复复想着,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这样。
在药庐的这些天就像是幻梦,很快梦就要醒了,难道她又要回去,又要恐惧着下一个柴群的出现?
她不够努力吗?
秋雁雪带她来仙府前,告诉过她外门院的修炼有多重,可她坚持到了现在,除了要动用灵力的功课外,其他诸如剑术、灵药、体术等等,她都做到了最好,不止一个前辈私下里替她惋惜。
“可惜你没法使用灵力。”
“要是你也有灵根,说不定过两年就能进内门了。”
“梅师妹,可惜了。”
“……”
可为什么还是这样。
就因为没有灵力,任何人都不会将她视作对手。
为什么她的人生没有丝毫变化。
谢序张开嘴,正要说话,梅满忽然站起身。
她一把抹干净泪水,眼神中带着阴狠与决绝。
“不,不是我的问题。”她咬牙说,“谁都别想阻碍我,谁都别想。”
谢序问:“谁来找过你?”
“没有谁。”梅满不愿提起被拒绝的事,那让她感到耻辱。
“满满。”他忽然叫她。
她移过飘忽不定的眼神,看向他。
他说:“你离开梅家,又离开秋家,眼下只不过是再往前走一步罢了。”
是,正是这样,除了再往前走一步,她不可能做下其他任何选择了。
梅满的内心积攒着怨恨,并急于发泄出它,因而当谢序俯身去捡被她砸在床尾的枕头时,她扯过他,咬住他的唇瓣。
听见他吃痛的一声轻嘶,淤堵在她心里的烦闷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缓慢泄出丝丝缕缕。
梅满正要松开,他却掌住她的脑袋,手指没入发丝间,微微拢紧。
指腹与发丝摩挲出沙沙轻响,她眼皮一跳,谢序轻轻含吻住她的唇瓣。
一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在秋府的时候,他俩躲在这小小的药庐里,好似连这片刻的亲近都见不得光。
这次两人都没再较劲,他的吻又像从前那样,落下时粗疏直接,而后细腻,漫长,又有些温吞。
如果真是在秋府,他们一般要挑个很隐蔽的场所,譬如她的卧寝,一间放杂物的空屋子,或是更大胆些,在基本没人去的某个树林的亭子里面。
谢序也会像这样吻她,舔着她的唇瓣细细地吮,手也不会空闲,让她坐他手上。
他早已不是小时候那样金枝玉叶的少爷,一双手被磨砺得生了薄茧,略显粗糙,就着一处碾磨时,会压出钝钝的痒。
她一旦陷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境地里,就不爱与他接吻了,脑袋埋在他肩上,连喘息都压抑。
谢序便会用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背,顺着脊骨缓慢地摩挲,试图抚平那些微小的颤栗。
但现下是在这仙府的药庐,梅满被挑起兴,却晓得场合不对,没一会就别开脸,既是为着换气,也打算就此停下。
谢序亦清楚,平缓着略促的呼吸。
“叩——”
“叩——”
有人敲门。
梅满眉心一跳,循声望过去。
下一瞬,师姐的声音从外传来:“梅师妹,有人找你。”
找她?
这么晚了,谁能来找她,总不可能是秋应岭吧,下午傀儡仙仆来送饭的时候还说,他还有个几天才能回来呢。
可紧随而至的声音,让梅满觉得还不如是秋应岭来找她——
“小梅,快些开门。”嗓音轻快爽朗,是秋鹤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