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汉朝同归于尽,他们可不想啊。
众人惶然的目光,齐刷刷聚向贾诩。
这个时候,也只有贾诩能劝得住李傕了。
贾诩却波澜不惊,似对李催的狗急跳墙,早有心理准备。
于是面露惋惜,摇头叹道:“诩实不明白,大司马明明可保全性命,为何非要把路走窄,定得拉着天子同归于尽?”
“如此,既身死名灭,连累三族为刘备所夷,还要留下个万世骂名,大司马何苦呢?”
此言一出,李傕瞬间面露惊喜,急问道:“文和公可有良策,令吾能保全性命?”
说着李催亲自为贾诩添满汤茶。
贾诩浅呷一口,不紧不慢道:“当年董公曾建郿坞,言道事成则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徜若董公早能还政于天子,率心腹部众退据郿坞,何至于为王允吕布所谋,落得个身死名灭的下场?”
“今大司马不也曾仿效董公,于渭水以北修筑了黄白城,做为最后的退路。”
“既如此,大司马何不以董公为前车之鉴,就此拜辞天子,率心腹之师携钱粮珠玉弃长安而退往黄白城?”
“黄白城虽远小于长安,其坚固却胜长安十倍,其中积谷足支十年。”
“以大司马用兵之能,以现有之兵马,守长安是守不住,守黄白城还能守不住吗?”
李傕醍醐灌顶,幡然惊醒。
贾诩这是劝他放弃掌握朝廷,退往黄白城那一方天地,不失为一个富家翁。
“叔父,文和公言之有理啊。”
“咱们挟握天子,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么,这五年来咱们在关中搜刮的财富,足够叔父和咱们李家几辈子享之不尽。”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守着天子做什么?”
“刘备想要天子,咱给他就是,咱们就带着咱们的钱财退往黄白城,关起门来享受荣华富贵岂不妙哉?”
侄子李循欣喜若狂,头一个跳出来附合贾诩之策。
其馀子侄及部将,皆是争相附合响应。
李傕指尖捻着短髯,连连点头:“尔等所言极是,若能保得个富家翁,吾把天子送给那刘备又如何。”
“吾黄白城坚如磐石,刘备纵以百万大军来攻,吾有何惧哉?”
贾诩暗松一口气。
李傕忽又想到什么,却眉头一皱:“只是吾在长安所敛财宝堆积如山,运往黄白城至少需三日时间,而刘备大军却已逼近长安城。”
“徜若我兵马出城,半路上刘备纵兵截击,如之奈何?”
贾诩一笑,不以为然道:“此事易也,大司马可派使者往见刘备,以不伤天子百官和放弃长安城为条件,换取刘备三日按兵不动。”
“刘备以勤王救驾为名而来,断然不会拒绝大司马所开出之条件,以免背负上一个无视天子安危的骂名。”
“三日时间,足够大司马将兵马钱粮全都运往黄白城,彼时刘备若再来攻,大司马又有何惧?”
李傕眼眸为之一亮。
李循却一脸质疑,反问道:“文和公何以断定,那刘备会信守承诺?”
贾诩捋着细髯,一脸笃信道:“这刘备虽为大司马之敌,却素来奉行仁义,诩敢赌他定然不会言而无信!
”
李傕腾的站了起来,踱步堂中,陷入了尤豫权衡之中。
众人皆不敢吱声,无不屏气凝神,静待着李傕做决断。
谁都明白,李催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陡然停止。
李催转身扫向众人,眼神已决然如铁。
“吾意已决,就依文和公之策,放弃天子退往黄白城,做一富家翁!”
“吾就赌一把,那刘备好虚名,必会言而有信,放吾安然退往黄白城!”
所有人皆松了一口气。
二灞上,联军大营。
“机伯,那贾文和果真如你所说,欣然应诺?”
中军大帐内,刘备听过伊籍所言贾诩回复,不禁面露奇色。
伊籍遂将贾诩的坦诚相告之言,一字不漏道出。
“果然如玄龄所料!”
刘备折服惊叹的目光,转向了边哲。
边哲却早有所料,只淡淡一笑:“这个贾文和一生所为,皆只为明哲保身。”
“当年他为保性命,献计西凉诸将反攻长安,乃是为求自保。”
“如今明珠暗投主公,其目的,并非是为谋取富贵名利,依旧是为自保。”
“这样一个凡事只求自保之人,自然无意于高官厚禄,但求能寿终正寝而已。”
“主公许他以文学从事,在旁人看来是配不上他的功劳的闲职,在他看来却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
边哲一席话,将贾诩的处世哲学,为官逻辑,一一戳穿。
刘备恍然明悟,啧啧慨叹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如此看来,有贾文和这样的人倒也就不足为奇。”
“玄龄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人,这般洞察人心之能,恐怕是旷古绝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