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券之事,他经由东宫发行“西州开发债券”已有实践,深知其能汇聚民间资本,用于国家建设。
但这与天潢贵胄的宗室有何关系?
如何绑定?
他完全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两者结合的图景。
“正是。”李逸尘的目光变得幽深。
“臣所构想的绑定,并非让宗室子弟如现今般,仅仅领取朝廷俸禄,依赖国库供养。”
“亦非让他们直接插手地方政务、领军掌兵,那乃取乱之道。”
他稍作停顿,确保李承干的注意力完全集中,然后才继续道。
“臣之意,是创设一套独立的、专司债券发行、兑付、流通管理,以及负责评估、监理由朝廷特许之重大工程融资事宜的体系。”
“此体系,其内核权柄,诸如债券章程审核、发行额度等等,皆交由一个特殊的机构来执掌。”
李承乾听得入神,但眉头依旧紧锁。
“特殊的机构?”
“不错。”李逸尘点头。
李承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
他努力将李逸尘方才提出的“掌控幻象”、“抬举魏王”与此刻突然提及的“宗室管理”、“债券体系”联系起来。
却只觉得思绪纷乱,难以理清头绪。
“先生,”他最终放弃徒劳的尝试,直接问道。
“学生愚钝,实在难以窥见这几者之间的关联。”
“还望先生明示,这特殊的机构,究竟是何物?”
“又如何能与宗室绑定,又能达成学生眼下所需之目的?”
李逸尘深知此中关窍跨越了时代认知,需层层剥茧,方能使其领悟。
“此机构,臣姑且称之为大唐皇家信行”。”
李逸尘缓缓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名称。
“信行?”李承乾咀嚼着这个词。
“信,可是信用之信?行,可是商行之行?”
“殿下明鉴,正是此意。”
李逸尘点头。
“然其绝非寻常商行。其职能,远超目前东宫或朝廷任何一部司所掌。”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确保接下来的阐述清淅而有序。
“殿下已知,债券之利,在于能聚民间之财,办朝廷之事。然其弊亦显,若发行无度,管理不善,或遇突发之事,则信用崩塌,反噬自身。”
“前有贞观券因齐王之乱而波动,便是明证。”
李承乾深有同感地颔首。
“确是如此。学生此前担忧,正是怕朝廷只见其利,不见其害。”
“故而,需有一独立之机构,专司此事。”李逸尘接续道。
“此信行”,首要之责,便是统管天下债券之发行、核准、记录与兑付。
凡朝廷、乃至东宫欲发债券,皆需经其审核章程,核定数额,确保其用途明晰,偿还有据,不致泛滥。”
李承干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如此,便可避免各部争相发债,乃至父皇为解燃眉之急而超量发行,透支朝廷信用?”
“此为其一。”李逸尘道。
“其二,此机构需创建一套评估之法,对欲以债券融资之工程、事项,进行利弊、风险之评判。”
“譬如西州开发,其收益周期、风险几何,皆需有据可依,而非仅凭主事者一言而决。”
李承乾若有所思。
“这————似与吏部考功、户部审计有相通之处,然又专注于债券与工程?”
“殿下所言不差,其理相通,然范畴与目的更为专精。”
李逸尘肯定道。
“其三,此机构需负责债券在民间流通之管理,记录交易,平抑恶意操纵,维持其价相对稳定。”
“其四,亦是至关紧要者,此机构需掌有一定的准备金”。”
“准备金?”又一个陌生词汇让李承乾蹙眉。
“可理解为————压舱之石。”
李逸尘用了一个李承乾能理解的词汇。
“债券流通于市,亦需有实实在在的财物作为担保,以备不时之需,应对突发之挤兑。”
“此准备金,或为金银,或为粮帛,或为如雪花盐般可靠之官营物产,其价值需得稳定,为天下所公认。”
李承乾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渐觉此机构构想非常宏大与周密。
他不禁追问:“先生之意,是欲将此信行”,打造成维系整个债券、乃至先生所言之可能出现的其他信用凭证之内核?”
“正是。”李逸尘目光深邃。
“此信行”,便是臣构想中,未来大唐信用体系之心”。心脉强健,则气血通畅,肢体有力。心脉若衰,则举国经济皆有倾颓之危。”
他见李承乾已初步理解“信行”的职能与重要性,便话锋一转,切入内核。
“然则,如此重要之机构,由何人执掌?”
“若交由朝廷现有之部寺,如民部、太府寺,则难免陷入旧有官僚体系之窠臼,或为部门利益所困,或受权臣干预,难以独立行事,公正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