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伯府的偏院里，药味浓重滞涩，闻之让人头昏脑胀。
“休儿，娘撑不到你成家立业了”女人面色灰败，气若游丝，“以后以后你务必谨慎行事，莫与嫡系争锋，照顾好你妹妹”
话未说完，外面就传来王氏身边李嬷嬷的尖利的声音：“姨娘既然病重，少爷还是少来为妙，免得过了病气。”
谢休年纪尚小，但也没反驳，只是默默起身，一双黑如墨的眼睛，看着李嬷嬷。
后来姨娘死了，他记得雨水很冰冷。
王氏自然是没有露面的。
“记住，活着才有希望。”这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活着？谢休拉着妹妹的手，面无表情，他不仅要活着，还要让这伯府付出代价。
几年后，伯府花园。
“听闻那窦氏姿容无双，伯爷好福气啊！”
“什么福气，”谢鹤明语气轻慢，“倒是听说你新得了一个妾室，灵动的不得了。”
谢休折下一株开的正艳的海棠。
大婚那日，伯府张灯结彩，谢休是没有资格前去观礼的。
只是听说谢鹤明丢下新婚妻子，连合卺酒都没喝，披甲上阵了。
次日清晨，王氏刁难新妇敬茶，又是许久。
谢休冷眼旁观，兀自拿着书看。
“在读什么书？”
谢休抬头，撞见一双清澈的眼眸，他匆忙行礼，心中却警惕，想必这就是窦氏了，果然是容貌绝伦，只是贸然关心他一个庶子，莫非也与王氏一般虚伪？
“《左传》。”谢休简短回答。
窦岁檀微微一笑：“读史使人明智，我这里有几本好书，你拿去读吧。”
今早敬茶，却是不曾见过府中的弟弟妹妹。
谢休并没有因为她的关心而有什么想法，也知道这种场合王氏是不会让他们去的，至于窦氏的示好，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窦家已经是高门显赫，何以要关心他一个庶子。
两日后，好书并笔墨纸砚都送去了他简陋的偏院，甚至妹妹生了病，也是她请来大夫。
这些举动，自然引起了王氏的不满。
“庶子庶女，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何必如此抬举？”王氏冷言冷语。
窦岁檀不卑不亢，语气温和：“母亲，都是自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若休弟日后有所成就，也是伯府荣光。”
自然是遭到了王氏的冷嘲热讽，说她心思不放在自家夫君上。
谢休当时知道了，也只是冷笑，窦家女惯常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然而，之后窦氏不仅照拂他们兄妹，还有其它庶子庶女，甚至他被王氏罚跪病倒，也是窦氏不顾王氏反对，还请了大夫为他医治。
春去秋来，窦氏看他逐渐长大，又确实爱读书，遂暗中帮助，送他去了书院。
后来谢休得以参加科考，先是高中举人，名次超过了嫡兄谢鹤明，王氏又惊又怒，暗中作梗。
但没能成功，除了那个时候，谢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压的庶子，逐渐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之外，窦氏托窦家的人相助，才得以继续应试。
但是他身为男子，经常在书院，在外面行走，妹妹在府里就艰难了，也是窦氏各方平衡，才保得妹妹平安。
后来得知嫡兄做的那些事，谢休居然产生了极为隐秘的想法：谢鹤明这个蠢货，怎么配的上她呢？这种蠢货，就该去死啊，那么
那么什么，谢休也没允许自己多想。
后来谢鹤明被他下药，毁了根基，可窦氏却已经离开了伯府，不，侯府了。
也好，她离开这泥潭也好，
可谢休却觉得心很痛，甚至药石无医。
殿试那日，皇帝问策于天下大势，谢休说出的是经世济民之策，龙颜大悦，钦点他为状元。
他第一时间，写信要告诉窦氏，
窦家获罪，她在青州想必也过得艰难，
可没关系，他来日会加倍努力，给她更好的生活，她原本就该过着无忧无虑金尊玉贵的生活。
可来不及了，她不再姓窦，而是成为了殷疏的女儿，依旧尊贵无匹。
谢休准备好的前途，连述诸于口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从年少都被她一步步托举着，走到了如今的地位。
宦海沉浮数年，谢休因政绩屡次获迁，相反，谢家因谢鹤明事发，遭受牵连，日渐衰落，只留下了他和妹妹这一支。
已成为朝中重臣的谢休，去见了王氏最后一面。
曾经嚣张的王氏如今已经憔悴不堪，眼中满是愤恨：“区区庶子，不过是运气好，还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送老夫人上路吧，”曾经那么恨的人，在眼前，谢休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要王氏和母亲一样，死的痛苦一些罢了，并没有炫耀的意思。
此时窦氏已经成为了皇后，颇受爱戴。
谢休也在多年之后，官至首辅，成为继白大人之后的又一要臣。
谢休还记得晚年时，那个龙威深重的皇帝留下他，颇为八卦。
“谢爱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