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新近被瓜分的草原之上。
一座由无数帐篷簇拥着的,巨大无比的黑色王帐,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盘踞在草原的中心。
这里,便是北狄王,张修的新王庭。
帐内,兽皮铺地,烈酒飘香。
张修,这个从极北苦寒之地杀出来的枭雄,正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伤疤纵横的精壮肌肉。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在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烤架上一整只金黄流油的烤全羊。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却如同草原上最饥饿的孤狼,锐利而又充满了侵略性。
“一半————”
他切下一大块最肥美的羊腿肉丢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水草丰美之地,我们只得了一半。”
帐下分坐两侧的是他摩下最彪悍的将领,和几位新近投靠的谋士。
听到张修的话,将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
“大王!不过瘾!”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灌了一口马奶酒,瓮声瓮气地吼道:“那夏人占的地方,比我们的好多了!”
“要我说,咱们休整一番,直接南下!”
“把他们那一份,也抢过来!”
“没错!抢过来!”
“夏人都是软骨头!听说他们的皇帝,还是个就知道玩女人的昏君!”
将领们群情激奋。
他们是被尸山血海喂大的狼,骨子里就刻着劫掠和征服。
和平,只会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张修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末座一个穿着儒衫,显得格格不入的中年文人。
“李先生,你怎么看?”
那李先生,曾是燕国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城破后,辗转投靠了北狄。
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大王雄才大略,目光如炬!区区草原,岂能困住真龙?”
他先是一通马屁,随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高见”。
“依臣之见,如今中原之势,乃是双雄并立!”
“那魏帝曹斌,隐忍多年,雄才大略,实乃当世人杰!其国力虽因洪灾受损,但根基仍在,不容小觑!”
“反观那大夏————”
李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篾。
“虽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其君楚渊,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此人登基以来,大兴土木,耗尽国库!沉迷美色,册封七后,引为天下笑柄!”
“如今,更是置国事于不顾,耗费巨万,巡游江南,与民争利!”
“其灭燕吞草原,不过是侥幸,撞上了大运而已!”
“此等昏君治下,国之根基,早已被蛀空!”
“大夏,不过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华丽房子,一推就倒!”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夏复灭的场景。
“故而,臣以为!大王应当,联魏抗夏!”
“我们可与那魏帝曹斌,约为兄弟之邦,南北夹击!一举攻破大夏!”
“那大夏,富得流油!其国库里的金银,江南的丝绸美女,数不胜数!”
“只要拿下大夏,大王您,便是这天下的新主!”
一番话,说得帐内那些头脑简单的将领们,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然而。
坐在王座之上的张修,听完之后,却笑了。
他笑得,很冷。
“呵呵————”
他用餐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慢悠悠地问道:“李先生,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
李先生,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昏君?”
张修,抬起眼皮,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先生。
“一个昏君,能造出那种,会飞在天上,往下扔雷火,就能炸平一座城池的孔明灯?”
“一个昏君,能练出那种,穿着一身刀枪不入的黑壳子,在草原上横冲直撞,杀得我们闻风丧胆的大雪龙骑?”
“一个昏君,能在一个半月之内,就让这片草原,换了主人?”
张修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象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先生的心上。
让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李先生,你读过书,但你的眼界,还不如我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蛮子。”
张修,站了起来。
他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整个中原大陆。
“魏国曹斌,是个人物,但现在他是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洪灾,南境,把他拖得动弹不得。”
“而大夏————”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大夏的版图上。
“是一头,刚刚睡醒的,过江猛龙!”
“他现在,看似在江南玩乐,实则,是在消化他吞下去的地盘!是在磨砺他的爪牙!”
“跟他硬碰硬,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