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确实是前往西北方向的流云坊市。这条小路,我们以前也偶尔走过一两次,虽然难行些,但能节省不少时日。往常最多遇到些孤狼野狗,从未遇到过成群的裂齿豺这等凶物。真是邪了门了!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困惑与忧虑,仙师有所不知,许是近来世道不太平,连这些深山里的畜生都变得躁动不安,时常有成群结队下到低处伤人的事情发生。
世道不太平?林羽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打听的方向,便顺着周莽的话问道,周首领指的是?
周莽见林羽似乎对此感兴趣,又想到对方可能是隐居清修的高人弟子,对世间俗事不甚了解,便解释道:仙师难道还未听闻?就在月余前,距离此地数千里之外,可是出了一桩天大的事情!一个名叫青云宗的修仙大宗门,仙师可知道?
林羽握着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青云宗?略有耳闻,据说是个颇有名气的正道仙门。怎么了?莫非是与其他宗门起了冲突?
何止是冲突!周莽脸上露出夸张的唏嘘和后怕之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是灭门!一夜之间,被人给彻底灭门了!鸡犬不留啊!
他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听来往的一些低阶修士老爷们私下议论,说是魔道巨擘血煞门动的手!那场面,想想就吓人,据说打得山崩地裂,整个青云山的主峰都被削去了一截!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鲜血把山涧都染红了!
林羽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阵阵抽痛,但他强行压制着翻涌的气血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声音略显低沉:竟有此事……魔道当真猖獗。
谁说不是呢!周莽并未察觉林羽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分享大新闻的情绪里,但这还不是最邪乎的!有传言说,那晚青云宗上空,有惊天异宝出世!光柱冲天,千里可见!据说那异宝才是血煞门动手的真正目标,灭门只是顺带……甚至有人说,那异宝的波动引来了更可怕的存在,连……连天上的仙人都被惊动了!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消息已经以惊人的速度传开了,而且焦点果然集中在了之上。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青云宗被灭的真实原因(他隐约觉得事情绝非正魔火并那么简单),但也意味着,怀璧其罪,他如今的处境更加危险。他强作镇定,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追问:哦?可知是什么异宝,竟能引发如此大的动静?
这……这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知晓的?周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向往又畏惧的神色,各种说法都有,有的说是青云宗祖师爷传下的镇派神剑,威力无穷;有的说是某位上古大能坐化后留下的传承洞府恰好在那晚开启;还有更玄乎的,说是天外陨星落在了青云宗,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物……总之,众说纷纭,没个准信。不过听说现在方圆万里内的修士,有点能耐的都在往青云宗旧址那边赶,想着能不能捞点残羹剩饭,或者查探点真相。就连一向超然物外的天剑宗,据说也派了长老前去查看。
周莽说到这里,看了看林羽平静无波的侧脸,试探着问道:仙师此行西北,莫非也是……听闻了此事,想去碰碰机缘? 在他看来,这等年轻又身怀异术的,前往西北方向,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那传闻所吸引。
林羽心中凛然,立刻打断了他的猜测,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周首领误会了。我对那等是非之地并无兴趣。青云宗覆灭,异宝出世,必然引得各方云集,龙蛇混杂,凶险异常。我一介散修,只求安稳修行,不想卷入这等旋涡之中。 他必须彻底撇清自己与青云宗、与那的任何关联,哪怕是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凡人面前。
周莽恍然,连忙道:是周某失言了,仙师勿怪。 他见林羽不愿多谈此事,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说起来,也真是怪。自从青云宗出事之后,不光是修士们之间气氛紧张,动不动就为点小事拔刀相向,连这山野间的飞禽走兽也像是受了惊,变得异常狂躁。以前难得一见的裂齿豺、铁背熊这类低阶妖兽,最近都频繁出现在官道附近,甚至敢袭击有武者护卫的商队。我们这次,也算是倒了血霉,撞上了枪口。
林羽默默听着,心中却波澜起伏。周莽的话,像一块块拼图,帮他勾勒出外界局势的模糊轮廓:青云宗的覆灭被普遍归结于正魔火并和异宝争夺,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烟雾弹的作用,对他隐藏身份是利好。但异宝出世的传闻,也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毒饵,会吸引无数贪婪的目光汇聚而来,其中难保没有嗅觉敏锐、手段通天之辈,能够看穿乌木剑匣的伪装。而且,妖兽异动,是否也与那夜光柱,或者与更深层次的天地气机变化有关?
他的处境,果然远比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得多。前路不仅迷雾重重,更是布满了无形的陷阱和杀机。
仙师,周莽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此番蒙仙师搭救,我等实在是无以为报。眼下商队损折了人手,伤员也不少,但流云坊市还是得去,那里的货物交割耽搁不得。仙师若是不嫌弃我等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