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海今年已经四十三了。
农村出身的他没什么文化,父母在他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
在他初中輟学打工时,出了车祸断了条腿。
最后赔了三十多万。
不过这钱后面用来给他奶奶治病了。
虽说他的一生很悽惨,好在自己最亲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许大海一直都觉得,人只要活著就是有希望的。
老天爷不可能老逮著一个人摧残。
都说穷人多磨难。
又多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其实许大海一直觉得,不管怎么样,人只要活著就好。
当他看著自己重新换上的假肢时,许大海的內心是动摇的。
他很怕。
很怕自己看到了一丝希望,最后会突然破灭。
该怎么说呢,
从小到大,许大海所经歷的便一直都是亲眼见证希望从出现到破灭的过程。
所以他犹豫了很久,始终不敢重新站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还带著一丝哭腔,“小老板,这真的可以吗。”
沈飞心里很难受,並不是他觉得对方墨跡,而是他看出了许大海对重新站起来的渴求。
“放心吧大叔。”
他细声安慰著,伸手將许大海搀扶了起来。
后者终於努力做出了尝试,战战兢兢的將自身重量慢慢地压到这条新腿上。
在这期间许大海都已经闭上眼做好了迎接熟悉的疼痛和晃动的可能。
可下一秒,他的脑袋轰然呆滯了。
“好好舒服。”
想像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反而这假肢给到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那种安全的支撑感,让他重新体验到了正常人该有的感觉。
许大海惊诧的睁开了眼睛,儼然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曾经他自己穿戴的手工假肢,断肢处一直都会传来疼痛。
不过因为习惯了这种痛感,也就还可以忍受。
可现在,这种折磨人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包裹感。
这得益於假肢的智能贴合,而且因为重量分布均匀,因此也不会因为假肢的存在而感到累赘。
看到他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容,沈飞心里也很高兴,他笑道:“大叔,我鬆手了,你自己试著走两步。”
沈飞脑海里瞬间蹦出了那句段子。
没病你就走两步。
“欸,好!”
许大海激动的点头,原本他是下意识的想用好腿来发力的。
但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外骨骼的液压杆立即发出了一阵非常轻微的液压声。
精准无比又异常柔和的力量从脚底板升起,直接让许大海非常平稳地站直了身体。
要知道在这之前,许大海因为假肢高度和自己身高不一致的原因,时常需要佝僂著腰。
也让他习惯了无法抬头挺胸的走路。
甚至,这其中有一半也是因为自卑,不敢站直身体。
可是现在,他痴愣愣的看著透明玻璃中,隱约反射出来的自己,那个挺拔的身姿,让他有些如梦似幻。
转头望著这个年轻的小老板,许大海嘴唇哆嗦著,有些说不出来话。
“怎么样大叔,是不是还行?”沈飞顿了顿,“你快走两步看看。”
许大海当即在店內走了起来。 隨著一只脚的踏出,外骨骼假肢的关节也开始协同的配合起来。
他的步態非常自然,就像是在展现身体的本能。
每一个步都坚定有力,根本就看不出这是假肢。
许大海內心异常激动,“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当然了!”
沈飞赶忙帮大叔掀开橡胶垂帘。
许大海走在泊油路上时,身体非常轻盈,尤其是在双脚交替时,精密的液压杆明显在为他的身体提供助推。
让他行走或者奔跑都健步如飞。
就算是用假肢单脚站立,也稳的出奇。
甚至在原地双脚离地起跳,落地后的动能也被液压系统完美吸收,断肢创面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此时的许大海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对自己的这双腿匆忙了好奇和喜悦。
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心酸和不甘,都在此刻全部宣泄了出来。
他低著头,走到沈飞面前。
因为看不到那张脸,只能见到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猛然,许大海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般的抽气声。
这是人在极度激动的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失语状態。
许大海感激的看著沈飞,沈飞以为他是要鞠躬向自己道谢,可是没想到许大海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算是下跪,这对曾经的他来说,也不是一个简单,能一气呵成的动作。
“大叔,你这是干什么?”
还好沈飞眼疾手快,瞬间伸出手搀住了他的胳膊,“您可千万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