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忪眼眸聚焦。
注视着面前英武不凡的儿子,慕容博心绪难平,骄傲、愧疚、欢喜等交杂。
听到他询问,慕容博没隐瞒。
“为父确实是那丫头所伤。”
他言简意赅地讲明自己伏杀王语嫣的经过。
见儿子一时沉默,目光复杂不已,既有仇恨与心疼,又有错愕跟悲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情,慕容博心生不忍地闭目。
他是过来人。
自然清楚儿子的反应代表什么。
这场冤孽归根结底,有他的推波助澜。
可事已至此,只能狠下心肠,一条道走到黑,念及于此,慕容博睁开双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复儿,我知道你喜欢那丫头。
以前让你追求她,是其身份特殊,自身又惊才绝艳,可助我慕容家一臂之力,又勉强跟你匹配,可为我慕容氏正妻,可如今好事难成,为父才会痛下杀手,原想杀了她后嫁祸给大宋朝廷,再以复仇为饵,让李青萝携曼陀山庄跟天涯海阁鼎力相助,没想到功败垂成。
如今既然事不可成,注定反目成仇,就要下定决心,莫要尤豫不决。”
慕容复欲言又止,保持沉默,既不赞成,又不反对,心中一团乱麻。
没得到确切答案前,他一直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慕容家跟王家是表亲,父亲跟表妹怎么可能大打出手,互相残杀。
可如今最担心的事发生,自己不得不直面自己刻意回避的残酷现实。
见状,慕容博心狠道:“复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温柔乡是英雄家,成大事者绝不能儿女情长,否则,容易消磨志气,误了我慕容家大业。那丫头虽好,但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该果断舍弃,斩草除根。
待日后你兴复大燕,坐拥神州,醒掌天下权,坐卧美人膝,有的是如花美眷,绝代红颜。
慕容家数代夙愿绝不能因你中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慕容复追求表妹,一半为了谋利,一半出自真心,他是真倾慕表妹,事发突然,他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如今被提醒,他如梦方醒。
明白自己不能纠结跟浑噩下去。
该当机立断,坚定态度。
一念至此,慕容复铿锵道:“不能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做。
为了大燕,燕子坞跟曼陀山庄日后必势不两立。”
见自家孩子这么快想通,初具雄主魄力,慕容博欣慰不已,颔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霸主称雄前都无所不用其极,汉高祖刘邦抛妻弃子,女皇武周手刃亲女,赵光义毒杀赵匡胤,你能下定决心,为父甚慰,大燕必能在你这一代复兴。”
敲门声响,药童送来汤药,至于老大夫,他不想过来,怕老主子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进一步崩塌。
“父亲,喝药了!”
慕容复亲自喂药。
等服侍完,他继续发问。
“父亲,您为何要假死?是为了藏身暗处,为我大燕纵横谋划,还是得罪了什么强敌,不得不假死脱身?”
尽管对父亲抛弃他们母子心有怨念,可慕容复清楚历代慕容家主兴复大燕的执念,若非情非得已,父亲不可能金蝉脱壳。
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慕容博道:“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种种旧怨跟谋划,为父随后再告诉你,当务之急是先提防跟解决曼陀山庄,免得被先发制人,坏我慕容家百年根基。”
慕容复神色一厉:“父亲尽管吩咐,慕容氏上下必全力以赴。”
事有轻重缓急。
他不是分不清主次。
既决定敌对,就不能心慈手软。
对儿子的魄力,慕容博十分满意,这小子比他当年强多了。
没瞎矫情,慕容博立刻发号施令。
“大宋跟西夏连绵征战,关系紧张,立即飞鸽传书,将李青萝、王语嫣跟西夏太妃的关系散播出去,就说她是西夏藏匿在大宋江南的暗子,只等时机成熟就揭竿而起,跟西夏一起里应外合,颠复大宋江山。
另外,曼陀山庄藏匿的众多财物是西夏藏匿在太湖的军费,供其招兵买马。
同时大理国首鼠两端,明面上对大宋俯首称臣,实际上暗中跟西夏勾连,想要两头下注,李青萝便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情妇,王语嫣便是他们的孽种,是大理跟西夏联合的证据。
那李青萝混肴琅琊王氏旁支血脉,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化小宗为大宗,执掌琅琊王氏权柄,从而步步蚕食大宋官场————”
喉咙发痒。
慕容博咳嗽几声。
服下慕容复送来的茶水,他缓了一缓,继续吩咐。
“为父召集而来的六位高手各有来历。
除了两位对我忠心耿耿的家臣,另外四位被生死符所制,恐怕会彻底倒向王语嫣,不能任由对方势力壮大,四人都有见不得光的恶行,当向整个江湖历数其罪,令江湖人认为曼陀山庄是藏污纳垢之地,所谓的扶摇仙子是道貌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