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冰山不对外界开放的私人蒸汽浴室。
浓密滚烫的白色水汽在密闭的空间里翻涌。
它吞噬着墙壁上拜占庭风格的华丽瓷砖,也模糊了身处其中每一个人的面容与轮廓,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湿热迷雾。
而在这片迷雾的绝对中央——
迪奥。
这座俱乐部实际上的‘国王’。
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浴袍,慵懒地靠坐在主位的石制长椅上。
他璨烂的金发被水汽濡湿,几缕不羁地黏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无法减损其那份近乎神性的俊美。
帕内萨、贝雷蒂、加兰特、卡萨门托、因泽里洛。
哥谭西西里联盟五大家族的首领。
他们同样裹着浴袍,却毫无放松之态,紧绷的身体在蒸汽中显得僵硬而警剔,如被扔进陌生领地的困兽。
迪奥没有急于开口。
他只是端起旁边的苹果汁,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抿了一口,接着道:
“先生们……”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接着直入主题:
“时代变了。”
他身体前倾,目光掠过五张或苍老或阴郁或愤怒的脸。
“罗马人的黄昏已至,他的帝国正在从内部腐朽,连他自己都快掌控不住。而那个戴着面具、躲在阴影里狂吠的新贵……”
迪奥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似乎认为,混乱本身就是秩序。”
“并且……不打算与在座的任何一位,分享哥谭这块蛋糕,哪怕是最小的一块。”
“告诉我”
迪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们甘心吗?”
“甘心就这样,随着旧时代的馀晖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或者,更糟糕的是,成为那个疯子上位路上,一块无足轻重、被随意碾碎的垫脚石?”
蒸汽嘶嘶作响,模糊了双方的表情。
这是一场摊牌,更是一场不容拒绝的……邀请。
因泽里洛绷紧了下颌,在令人窒息的蒸汽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坚守了一生的旧世界,正在发出碎裂的哀鸣。
那晚墓园里倒悬的怪物、劈开子弹的匕首
这些家伙完全不是人类,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就在那‘怪物’主人的地盘上。
甚至还以安全为名,被要求脱光所有衣服,赤条条地走进这间蒸笼般的浴室。
目光通过浓密的水汽。
因泽里洛死死盯住那个悠闲坐在主位上的年轻身影。
迪奥
不过是个来到哥谭还不到两年的家伙!
一个外乡人!
但就是这个外乡人,居然在短短时间内,不仅在那座该死的俱乐部里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凌驾于科波特之上!
科波特那只笨企鹅到底把什么人给弄进哥谭了?!
他不仅手下有那种非人的怪物!
他还能悄无声息地派人把他们从各自的巢穴里请到这里,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哥谭的水,什么时候深到了这种地步?
法尔科内家族经营了几代人才达到的掌控力
这个小子……他到底凭什么?!
看着迪奥那双穿透迷雾的红眸,与其手中悠闲品尝的伏特加
因泽里洛的鼻腔里竟真的幻嗅出了一丝苹果的芬芳。
这气味让他想起了西西里老宅的后院,在温暖干燥的阳光下,他亲手种下的那颗苹果树。
那里面没有法尔科内的老谋深算,也没有黑面具的疯狂混乱,而是一种……
更冰冷、更绝对的东西。
是一种视规则如无物、视他们这些老家伙如蝼蚁的傲慢。
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但……
面对这样的存在
如今在东区夹缝求生的他们也惹不起第三方势力了
反抗似乎只是加速死亡。
或许……
或许依附于更强大的掠食者,才是他们西西里联盟在绝境中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这个念头让因泽里洛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恶心与自我鄙夷。
仿佛是看穿了因泽里洛内心翻腾的挣扎,迪奥放下酒杯。
他没有看因泽里洛,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一开始脸色就最为阴沉的帕内萨。
“帕内萨先生,我听说您损失了一支满载‘货物’的车队。”迪奥语气平缓,带着试探:“真可惜,那批货如果能顺利抵达,或许能暂时缓解各位的燃眉之急。”
“国王陛下消息灵通。不过”
帕内萨肌肉紧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们家族经历过的风浪不少,一点损失,还扛得住。”
他试图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最后体面。
“是吗?”迪奥似笑非笑:“仅仅是‘一点’损失?”
“据我所知,那批货物的价值,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
“而现在,它成了黑面具麾下狂徒们的玩具。”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