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光秃秃的玉米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只剩下洛克那完全魔人化后,高达近三米的庞大恶魔身躯,还保持着战斗姿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恶魔之翼微微张开着,强壮的龙尾僵在半空,准备甩出的力道无处发泄。
场面一度……
十分尴尬。
洛克:“……?”
他感受着那溜得比兔子还快、甚至不惜自己把门关上的玛尔巴斯,额角那狰狞的恶魔角质层下,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自己这口气,刚提起来,沙包…
跑了?
看来这位恶魔领主
比他想象的要识货许多,瞬间就判断出双方力量层次的差距,果断溜回了地狱。
盯着地上那条焦黑的缝,洛克胸腔里那股提起来没处使的劲,慢慢沉了下去。
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
那复盖全身的暗沉角质层便倾刻消融,缩回皮肤之下。
蜿蜒的黑角从顶端开始碎裂,化作点点黑芒消散。
背后巨大的膜翼无力垂落、透明,最后像烧尽的纸灰一样飘散在夜风里。
他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站在自家院子里。
夜晚的冷空气重新粘贴来,刚才被魔力蒸腾开的热意迅速散掉。
麻烦没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好事。
省去了不必要的力气消耗,也不会吵醒屋里那两个刚刚被他耗费心力哄睡着的小麻烦精但丁,以及
总是沉默却同样需要关注的维吉尔。
只是那个叫玛尔巴斯的
认识他。
洛克抬手,摸了摸自己恢复正常温度的额头。
一个认识自己的跑了,消息就会传开。
下次再从地里爬出来的,就不会是这种打个照面就缩回去的家伙了。可能会是更麻烦的、循着味儿来的东西。
他想起火星猎人提过的几个名字,那光是发音就带着硫磺和古老诅咒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屋子二楼。
窗帘拉得严实,但他知道哪个窗户后面睡着维吉尔和但丁。
这两个小的,本身就象两个没拧紧的阀门,丝丝缕缕地往外泄着特别的气息。
现在再加之他这个当爹的,这身同样不算安分的斯巴达血脉……
“看来,得抽空去找魔术师小姐问问了。”
在这寂静的夜里,洛克低声自语:
“看看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巧妙的办法,能给这俩小子,量身定做一套有效的‘屏蔽器’。”
夜风吹过。
身后农场的栅栏发出相互摩擦的吱嘎声,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
地狱
熔岩殿堂。
镶崁在石壁里的哀嚎灵魂齐齐噤声。
只因王座上那六眼猩红恶魔正死死盯着面前翻涌的硫磺池,让池面映出他此刻愤怒扭曲的倒影。
好消息是。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
循着人间几个散发着强大魔力的节点坐标,随机投放了几只低阶恶魔上去,如撒网捕鱼,指望着能撞大运网罗到几个有潜力易蛊惑的人类灵魂带回地狱,扩充麾下
结果,阴差阳错下,意外地再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找到了那个当年在沿海公路上让自己吃瘪的人类。
可坏消息是……
仅仅只是隔着维度屏障、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惊鸿一瞥,所感知到的模糊轮廓与纯粹的气息
就让他覆盖着厚重甲壳的膝盖有些发软。
那股力量……
绝不是人类该有的,也不是寻常恶魔能企及的。
那完完全全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带着纯粹的暴戾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秩序感,混在一起。
“砰!”
烦躁地用一只覆盖着骨刺的前爪狠狠拍向旁边的石柱,让石柱上的灵魂发出短暂的尖鸣。
他很想立刻派遣更强大的麾下,甚至考虑亲自分出一缕意志投影过去,一探究竟,将那个屡次冒犯他的家伙彻底撕碎……
可
万一…
万一那家伙随手干掉自己的意志,然后循着痕迹过来干掉自己呢?
六只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开始毫无规律地胡乱转动着,玛尔巴斯的视线无法聚焦。
他还是无法理解
当初那个一口拒绝他,宁愿引爆自己也要挣脱契约的人类
怎么会…
怎么会蜕变成如今这般,仅仅展露姿态就让他感到心悸的存在?
那绝非普通恶魔代行者,甚至不是寻常恶魔大公眷属能够获得的力量层次与生命本质。
这种感觉,他只在远远觐见某几位不可言说的存在时……
玛尔巴斯的思维猛地卡在了这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好吧
那些是提都无法提起的名字。
不过他的其中三只眼睛还是能不受控制地转向地狱更深层的方向。
虽然那个名字同样无法在他意识里完整成形,只能留下一个代表着绝对毁灭与恐惧的轮廓
不过终究还是能感知到,毕竟那好歹也是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