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的暖意还在壁炉灰烬里馀温未散,转眼,圣诞的钟声便已悄然敲响。
肯特农场被一场又一场无声的雪彻底驯服。
但好在谷仓的边上,有着一位青年正对抗着积雪。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蒸腾着微弱的热气。
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灰色工装衬衣,他将袖子拉到手肘,把最后几捆过冬的干草码放整齐。
把最后一捆干草稳稳码放在高高的木架上。
布鲁斯终于喘出一口浊气
这十几天来,农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挥舞沉重的斧头劈砍冬季薪柴,肩扛粗大的木料加固畜栏,在冰冷泥泞中清理堆积的肥料
让他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酸痛感深入骨髓。
每个躺在简陋小屋床上的夜晚,他都觉得自己像散了架。
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泥污,昂贵的定制大衣早已被仓库里的铁钉划破,换上了和洛克先生一样的耐磨工装。
这种依靠肉体力量与自然搏斗的经历,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剥离了韦恩家族的财富与光环后,这具躯壳本身是多么有限和脆弱。
虽然劳动的效果显而易见
手臂的围度肉眼可见地膨胀,胸膛变得厚实宽阔,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让曾经略显单薄的青年身形,如今已初具壮汉的分量。
甚至让他有时候荒谬地想
韦恩家族的基因库……是否藏着某个未被唤醒的农夫之魂。
但仅仅只是身体的强壮,总归还是无法填满精神被反复拉扯的虚空。
日复一日的犁地、喂牲口、修理栅栏
大部分成果缓慢得还是几乎难以察觉。
今天清理的积雪明天又会落下,修好的篱笆可能被一头不安分的牛犊撞歪。
这种缺乏明确成就感、循环往复的工作,对于习惯了在哥谭以精准计划和高效行动解决问题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让他只觉得自己象是在推动一块永远到不了山顶的巨石。
西西弗斯般的徒劳感啃噬着他的内心。
毕竟哪怕是在热情的警察,再炽热的正义之心
若被困在一座罪恶永无休止的城市里,终有一天,也会被绝望的灰烬掩埋吧?
幸好
不比某个罪恶都市,他在这个农场,总归还是有休息空间的。
当他习惯性地要去检查工具棚时,洛克先生却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小子,今天歇了吧。”
布鲁斯茫然抬头,汗水刺痛着他的眼角。
“歇了?”
“恩。”
洛克没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谷仓屋檐下方。
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用冬青叶和浆果编织的花环。
“今天平安夜。喘口气吧。”
平安夜?
圣诞节?
布鲁斯恍然,宛若从深沉的冬眠中被惊醒。
“你家那位老管家。”洛克嘴角露出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雪幕,看到哥谭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庄园,“现在可要一个人对着那么大一棵圣诞树和一张长餐桌…回去一趟吧。”
“恩。”
布鲁斯点点头。
要不是洛克提起,他都差点忘记了。
自己多久没联系阿福了?
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好象是抱怨监听器又坏了一批?
“谢谢你,洛克先生。”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我差点忘记阿福了。”
“去吧去吧,明天记得回来。”
洛克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向主屋。
没有送别,没有客套。
布鲁斯也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农场边缘,被积雪半掩的简易小屋。
屋内陈设极简。
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堆满书本和草稿纸的旧木桌。
还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散发着暖意。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行李。虽说其实也没什么可带,但他那些宝贵的观察笔记可不能丢。
“砰——!”
推开小屋的门。
布鲁斯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朝着小路走去。
他打算先去斯莫威尔小镇上,联系阿福派人来接自己。不然等到自己走回哥谭,估摸着圣诞节都已经结束了。
刚好,雪也停了。
让林间充满静谧,只有他脚踩雪地的咯吱声。
就是没走几步,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小男孩正和一头体型硕大的白狼在雪地里毫无形象地打滚嬉闹。
更令人惊奇的是,空地周围,还或站或卧地围着几只鹿、几只野兔,一只灰狼甚至树杈上还停着几只色彩斑烂的鸟儿,它们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是在守护着这场冬日林间的游戏。
布鲁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
在肯特农场待了这些日子,他对各种超常现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