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里弥漫着干草和旧木头的香气。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悬挂的孤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浑浊影子。
洛克靠在一个稻草垛上,看着面前那个由阴影和微弱金光凝聚而成的、与萨拉菲尔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男孩——
神都。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洛克刚问完问题,神都就扭过头去,他小手抱在胸前,浑身上下写满了。
——“我不高兴”和“我不想说”。
“神都。”
“你一直在抗拒。”
洛克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你在恐惧自己长大。”
那双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
神都没有象往常那样立刻扬起声音反驳,也没有抛出那些故作傲气的言论。
他只是陷入了一种罕见
真实的沉默。
直到许久后,他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洛克。
“父亲,你是唯一的,你不懂”
我不懂?
看着神都这幅小大人的模样,洛克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
是细细密密漫上来的心疼。
他语气更缓:
“我不懂,所以才需要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你们的力量本身?”
“害怕?怎么可能?”神都撇撇嘴,“力量,父亲,我们体内这伟大的力量有什么好怕的!”
“哦?”
洛克不动声色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如炬,“既然不怕,那为何压制?”
这句话,象一根针,刺破了神都的虚张声势。
男孩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层桀骜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泄露出底下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我我没有!”
他试图反驳,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洛克伸出手,揉了揉男孩那头触感有些虚幻的头发,温和道:“但你总得告诉我,神都。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们是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爸爸怎么帮你?怎么保护萨拉菲尔,还有……你?”
话语轻轻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了神都的心防上。
“家人”、“一起面对”、“保护你”
这些词对于本质是以五岁孩子心性体验世界的神都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他愣愣地看着洛克,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向来的桀骜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委屈取代。
而后
“父亲!兄长绝对是个傻白甜!天真鬼!”
神都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他激动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但”
可紧接着,那激动的语气又低了下去,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
男孩垂下头,声音里渗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脆弱:
“但我宁愿……他就一直这样笨下去。我也不要变得多强。我们就象现在这样……吵吵架,闹一闹,其实……也挺好的。”
“你这家伙”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害怕的时候,告诉爸爸。一个人躲起来害怕,有什么用?”
他把神都搂进怀里,尽管触感有些虚幻,但他抱得很稳。
“和我仔细说说吧,到底在惧怕什么吧。”
“我……”
男孩在他怀里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害怕的是‘平衡’。”
“平衡?”洛克微微皱眉,心中有了想法。
“之前…之前的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神都挥舞着小拳头,语气激动,象是在控诉一个欺骗了他的世界规则,“我只是…只是感觉到我和兄长体内的那股力量很强大!非常非常强大!”
“我以为我越强,兄长就越强,兄长越强,我就越强。”
“这很好,我们都会变得无比厉害!能让整个世界种上玉米!”
“可是后来”
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那并非通过眼睛看到的景象,更象是一场骤然降临的、无法抗拒的知晓。
就在不久前一次沉入力量深层感知时。
他本想探寻兄长体内的规则究竟有多强
可阴差阳错之下他的意识,或者说他与兄长力量同源共振的那部分本质,被猛地拽入了一个冰冷而纯粹的洪流之中。
那里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只有无数交错流动金与暗的光点。
接着
他看到了。
金色光华与幽暗阴影同时攀升至了辉煌的顶点。
但这平衡并非终点。
二者那极致、完美、圆满的瞬间,反而成了崩坏的起始点。
金与暗交织缠绕。
化为两面无限巨大的镜子轰然对立。
一面璀灿夺目,一面深不见底。
映照着他与他的兄长。
然后
其中一面镜子就碎了。
不是裂开,而是从那种‘完美’的内部彻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