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他看见我?为什么看我?
他是谁?道德委员会的新伪装?测试?陷阱?
难道说自己暴露了?!
无数可怕的猜想窜入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车厢内依旧死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瞬间的失态,或者即使注意到,也绝不会表露分毫。
过了好半晌,直到通勤胶囊又滑过了两个街区
格兰特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甚至那巨大的恐惧还催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好奇。
他按捺不住,用极其缓慢、仿佛只是活动僵直脖颈的速度,一点点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再次抬起头,目光怯怯地投向那个广场的方向。
窗外,广场依旧。
灰蓝色的‘工蚁’们步履匆匆。
道德机器人匀速滑行,巨大的‘k’形徽记冷漠地散发着白光。
而那个黑衣人……
消失了。
如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刚才那一幕,好似只是他高度紧张神经产生的幻觉,或是眼球过度疲劳产生的虚影。
格兰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
中午:
11:30。
文档局地下三层的巨大办公区内,数以百计的隔间就象蜂巢。
格兰特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个狭小空间里,面前是光可鉴人的操作台和巨大的数字化屏幕。
而他的工作便是
将‘大净化’时期,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幸存下来、零星破碎的纸质时代文档,通过扫描和手动录入,转化为数字信息,交由中央ai——
艾尔。
让其进行最终的‘净化’与‘归类’。
手指在光学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格兰特的表情与其他同事一样,麻木而专注。
然而
他的眼神却悄悄如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以远超工作须求的速度和敏锐度,捕捉着流水般划过屏幕的信息碎片:
一份被标记为‘已净化-技术蓝图’的旧世界文档。
某个中级资源调配官员的文档。
一条关于某个边陲农业区气候调节塔‘非计划性停机’的简短维修记录。
这些无关紧要的碎片,正被他以惊人的记忆力瞬间刻入脑海。
他的操作就如同在沙漠中搜寻金粒。
风险很大。
但乐此不疲。
——
12:30。
单位食堂宽阔而空旷。
同样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人们坐在固定的位置上,沉默地咀嚼着配给午餐。
今天是一块合成的蛋白质排。
嗯
俗称蟑螂膏。
伴随着耳边金属餐具碰撞餐盘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道德机器人滑过地面时那细微却无处不在的嗡鸣。
格兰特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味道一如既往地令人难忘。
他站起身,走向卫生间的一个隔间。
没有反锁。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从内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设备,外形巧妙地伪装成一颗纽扣。
手指极其快速地在上面按动了几下。
完成操作后,他这才极其自然地走到洗手池边,假装洗手,指尖一弹。
让那颗‘纽扣’精准地滑进墙壁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早已废弃的通风渠道接口缝隙里。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投送完成。
信息送出。
快步离开,格兰特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哪怕他不知会是谁来取走,甚至其可能永远沉寂在那里。
——
12:30
下午的工作是上午的精确复刻,却又更加难熬。
疲惫开始侵蚀神经,眼皮象是灌了铅,但大脑却必须维持更高强度的运转。
格兰特的手指在光学键盘上飞舞。
他既要保证录入速度符合系统设置的“效率达标线”,避免触发“生产力低下”的自动警告,又要象筛金一样,从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捕捉那些危险的碎片,并将它们死死烙印在记忆里。
而每一次身后传来‘道德标兵’那几乎不可闻的滑轮摩擦声。
都会让他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呼吸都随之停滞半秒,直到那声音远去才敢缓缓吐出。
这种持续的精神内耗,可比单纯的体力劳动要耗尽心神百倍啊。
——
17:30:
格兰特再次挤入沉闷的通勤胶囊,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
这一次,疲惫感化为实质般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几乎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只能依靠着冰冷的舱壁。
但哪怕如此,他也不敢闭上眼睛。
道德机器人幽蓝的扫描光一直都在,如果在入睡时间开始前,闭上眼睛
那便是懒惰。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