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是……死了吗?”
后来的鉴定结果显示,当应许回到家时,应允已经停止呼吸超过八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另一间卧室的门被推开。
许凌听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裙,浑身浓重酒气,眼神迷蒙。
她看见凭空出现的应诚,第一反应不是看倒地的小儿子,也不是去看面色苍白的大儿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抓住他的胳膊,“应弘来了吗?他在楼下吗?”
应许抬眼,那双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了愤怒,“你醒一醒,他不会回来的。”
回应他的,是许凌听用尽力气的,带着恨意的一记耳光,“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后来,许凌听被正式诊断出严重精神分裂伴随躁郁症,被强制送进精神病医院。
……
听完这些事,应嘉眼睛红红的。
“这些事,听起来是挺冲击的,”应诚看着应嘉,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安慰,反而更加凝重,“但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心疼他,可怜他。”
应嘉一愣。
“他父亲的不负责任,和她母亲后来的偏执疯狂,像淬毒的刀在他身上刻了太多痕迹,那样的过往,注定把他塑造成一个并不普通的人,”应诚:“你也看的出来吧?应许不是那种默默吃亏的人,相反,他有手段有谋略有野心,他会反击,手段也往往不留余地。”
“说到底,他是两个疯子的生命延续,血液和基因这玩意儿……毒藤里是长不出向阳花的。”
接下来,应诚讲了更多的,应嘉从来没敢想过的另一面,关于应许如何在家族的明争暗斗中崭露头角。
后来,应弘为了在家族继承权争夺中增加筹码,终于开始正视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安排应诚以“养父”的身份照顾应许,虽然还不能正大光明接回应家,但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押注,请了无数顶尖家教,预备将他打磨成合格好用的棋子。
应许学得飞快,迅速掌握了知识、规则,学会了如何运用权力金钱和人心作为武器,达到目的。
曾经,试图投毒陷害应许的堂哥,在某天夜里于一条偏僻小巷被人打断了好几根肋骨,事后查不到任何线索。同时,堂哥父亲被曝出嫖|娼丑闻,仙人跳的手法干净利落。而直接下毒的经手者,被发现关在了自家别墅地下室,被打的奄奄一息,精神濒临崩溃。
那时候应许才多大?十四、十五岁?
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黑色书包,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老宅长长的廊道时,没有人能将这位清俊少年,和那些阴狠毒辣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应诚当时还躺在病床上。
应许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正是因为应诚意外吃了应许那份餐饮,多年警觉立刻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洗胃。
后来,在只有两人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少年白净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应诚看着他,声音颤抖着问:“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少年平静的看他,眼睛漆黑美丽,情绪没有波澜,“嗯。”
在应诚的惊骇中,他不紧不慢的补充道,“他们想解决掉我们,就该有自觉。动了开枪念头的人,就该知道,枪口总有一天会调转方向,不是吗?”他微笑着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应诚背脊发凉,试图用朴素道理劝他,“小许,咱们这个社会……”
应许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差点死了吗?”
应诚急了:“你听我说!咱们这个社会,好人有好报,坏人遭雷劈!”
“嗯,很公平的,我一直都知道,这世上从来不会有人含冤而死,一定都是做了错事,才会有坏下场。”他勾了勾唇,“应叔放轻松,我开玩笑的,这些事都和我没关系。”事实上,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应许。
可是,看着那样的应许,应诚有一瞬间,透过少年干净漂亮的容貌,看见了他美丽的母亲,看见了许凌听在极端压抑下的癫狂,看见了某种更冰冷可怕的东西,正如毒藤慢慢缠绕住他。
“我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和反击,但是……” 应诚逼着自己从往事中回过神,“他那段时间表现的太正常了,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甚至还能跟我开玩笑讨论市场菜价和供给波动,这才是让我毛骨悚然的地方。”
所以后来,应诚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带应许离开京南这个泥潭,去了一个远离风暴中心的小城,他天真的希望能治愈他。
很长一段时间,应许在新家表现的乖巧平静,他真的以为平静的生活安抚了阴郁少年,只是结果显示,那些只是他乐意配合的短暂表演。
当应弘大儿子飞机失事后,应许以正大光明的身份回了应家,在漩涡里如鱼得水。
在老爷子寿宴上,应诚又听说了许多应许的事,在逐渐得到更多权力后的可怕手段,被他“清理”掉的障碍,那些他逐渐建立起来的权势。每多听一句,他心底就多胆寒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