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合上书页,珍惜地抚平根本没有翘边的书角。顾令仪之前寻书,有一本是刘徽注解的《九章算术》,顾令仪特地强调刘徽是数学大家,他的注本极有收藏价值。
可此时此刻,崔熠觉得他手上这本九章算术更珍贵,日后这就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了。
将书妥善收好,崔熠又去外间叫水洗了个澡,观棋还在守着,见崔熠草草披着件外裳出来,挤眉弄眼道:“恭喜公子得偿所愿了!而且公子当真英明神武,这都快小两个时辰了!”
崔熠心想方才定了他家的传家宝,也算得偿所愿吧,至于两个时辰,那也是九章算术的功劳。
崔熠点点头,到浴房里划了下水,又回房打好地铺,终于能睡觉了。躺了一会儿,一旁的床发出细微动静,想必是顾令仪在翻身,很快,又传来一声。
原来她醒着,不知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他方才进进出出的动静吵醒了。顾令仪其实睡了一会儿,只是陌生的环境,以及第一次和外男共处一室都让她睡得有些不踏实。
即使她知道崔熠为人,清楚他们只是假结亲,可崔熠若真是铁了心骗她,要假戏真做,也并非毫无可能。
成亲前母亲给她看了避火图,她知道洞房花烛夜是怎么一回事,也清楚若是正常婚嫁,嫁个不熟悉的夫君,今夜照样要做那事,可是终究不一样。若是崔熠先以假成亲骗她,事成又反悔,那不一样。大抵脑海中想法乱糟糟的,顾令仪半睡半醒,在崔熠打地铺的时候便彻底醒了。
“顾令仪,你还没睡吗?"她听见崔熠的声音。顾令仪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精致的龙凤绣纹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嗯"了一尸□。
“我太困了,实在扛不住了。顾令仪,我向来洁身自好,虽然我知道自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你要时刻记得我们的契约,夜里千万克制住自己,别兽性大发,不要对我行不轨之事。"说着说着崔熠打了个哈欠,听着就困得不得了。顾令仪”
她掌心松开,起身一把掀开床帐,屋内喜烛燃烧,烛光映在大红销金撒花帐上,再映到顾令仪面上,她恶狠狠道:“不用等你睡着,我现在就想对你行不轨之事,很想给你一拳。”
红烛燃到了头,涨红了脸的顾令仪终究没下来揍他,崔熠也没再听见翻身的声响。
黑暗中,崔熠弯了弯眼睛,顾令仪呼吸声轻轻缓缓,好安静,真可爱。大大大
第二日一大早,崔熠便醒了,此前早起苦读的生物钟实在顽固,纵使昨夜睡得很晚,依旧准时醒来。
崔熠将地铺打理好,顺便将自己拾倒好去外间了,吩咐丫鬟婆子进来服侍二少夫人。
顾令仪也没耽误,新婚第一日他们要去给长辈敬茶。一切收拾妥当,出发之前,顾令仪又与崔熠打听一番他家里人的性情,崔熠一脸为难:“早先都说过,不过纵使父母心存偏私,但我还是亲儿子,待我还是比旁人好的,定也不会为难你。尤其是我父亲,知道我乡试平平,近来对我越发和颜悦色。”
此话一出,顾令仪心都沉了,哪家的父亲会希望儿子没出息呢?但顾令仪想到那日送考在贡院前看到的镇国公,便知崔熠所言不虚。“我兄长和三弟对我不太客气,但总归是平辈之人,大不了打一架,若他们给你气受,你也不必忍着,该如何就如何,真闹起来我替你受罚,我也习惯了。”
耳朵里听过不少崔熠的家庭情况,总算到了眼见为实的时候,顾令仪同崔熠踏入致远堂,镇国公和长公主高坐上首,两侧分别坐着世子崔询和世子夫人杨氏,以及崔熠的三弟崔琚。
行过礼,奉了茶,国公爷果然如崔熠说的那般态度和煦,长公主也面带笑意地送了她一整套足金的头面当见面礼。
待到和同辈人认脸,世子瞧着有些强颜欢笑,崔琚更是明里暗里地瞪他二哥。
顾令仪”
同辈之间竟不睦至此吗?
不过大概是不愿为难新进门的顾令仪,纵使对崔熠的态度不好,兄弟二人对顾令仪还是很和善的。
收了大嫂杨氏送的文房四宝,顾令仪行万福礼谢过,大嫂杨楹的父亲曾担任过太子太傅,不过杨楹父亲当时是先太子的老师,先太子离世后,太子太傅也是悲痛不已,自请离去到书院教书,不任实职了。杨楹跟着父亲一同去书院附近住下,不常活动在都城圈子里,直到去岁嫁了镇国公世子,顾令仪才和她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以貌取人的话,杨楹面容秀美,话不多,沉静自如,瞧着并不难相处。前面崔熠和他的兄弟们如何闹,也不至于日日想不开跑后院来欺负她,大嫂好相处还是最重要的,
顾令仪转身从岁余手中接过盒子,将提前备好的鲁班锁和山海经绘本交到崔琚手中,他是在场唯一比顾令仪辈分小的晚辈,理应她来准备见面礼。纵使小孩有些闹别扭的样子,还是接了礼,道:“谢谢二嫂,我很喜欢。”顾令仪也笑笑,就崔熠口中这貌合神离的一家子,也不求多相亲相爱了,彼此关系过得去就行。
崔熠在一旁看着又松了口气,今日这一关又混过去了,感受着大哥和三弟时不时冲他刺来的眼神,想必顾令仪也都看见了,也算坐实了他们兄弟不睦。真不愧崔熠前几日一通忙活,先是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