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沉稳坚毅的气质更为可贵。爹爹再不见往年的懦弱漂浮气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沉淀了下来。
这样的爹爹无疑是迷人的,至少娘就看得目不转睛了。而更远处,宋华珊看着这样的哥哥,心内也是五味陈杂。在她身边坐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样貌普通,但浑身肃杀之气,此人正是宋华珊的夫君夏木延。原以为他武试之后方能回京,没想着提前归来了。然而他人虽抵达了京城,职位却还未定下来。此事实在奇怪,武职不似文职,很少有他这样立下诸多功劳,却还要坐冷板凳的。
不说宋华珊夫妻了,赵国公宋国康也格外不解。这日下朝,他本要去兵部询问,不想乾元帝派了心腹太监过来,说皇上留赵国公单独议事。赵国公乃开国老臣,太祖骤然离世,诸王乱,边境祸起,再有前朝余孽煽风点火,建国不久的大夏立刻又变得风雨飘摇起来。还是当初的赵国公伙同亲家赵首辅,文武兼和,方才稳住了乾元帝的江山。偏偏几乎功高盖主的赵国公,却在局势稳定后立刻退了下去。如今,乾元帝正感怀着初登基时的恩情,末了道:“朕听人说,爱卿分家了?”
“老臣年事已高,怕老树成朽木,索性趁着新树长势好时将他们都分出去。”
乾元帝一笑道:“这番说辞,倒像极了恩师的话。“说罢,乾元帝又拿了个折子给赵国公看道:“爱卿,朕实在是两相为难,不得不留你参议啊。”惶恐推辞几番后,赵国公方才看了折子。这竞是一封要重惩赵奉瑞的折子,而写折子的人他亦十分熟悉,乃当年赵首辅的门生,时任正三品左副都御史的徐高昌。
赵奉瑞乃赵首辅嫡长子,曾为先太子伴读,此人文采寻常,但十分精通测绘与治水,乃得力干将之一。如今都道他才干平庸,无甚作为,不过是他心中不愿罢了。想当年他画的舆图,可是人人称赞的。而前段日子锦衣卫搜查罪犯时,竟意外发现他在绘制京都边防图,书房内还寻到了他与北境的几封密信。故而他以谋逆罪名被大理寺关押审理。初闻此消息,赵国公根本不信。赵奉瑞那人对乾元帝也许没多少忠心,但对先太子及大夏可谓忠心耿耿。说他谋逆?除非北境可汗乃先太子!“爱卿啊,听说你家长媳为此十分忧心。且回去与她说一声,赵奉瑞此事尚不祸及出嫁女,让她安安生生的。"乾元帝见赵国公久久不语,冷不丁补充一句道。
赵国公听此,连忙跪地告罪。
“爱卿赤胆忠心,朕是知晓的。今日一句,不过是安安忠臣之心。"乾元帝如此说着,许久后方才斥责大太监蓝正不通事务,竞不及时将赵国公扶起云云。赵国公先是谢恩,而后才在太监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木椅上。到底是大权在握的帝王,龙威之胜让他都有些惶恐敬畏。此等龙威,真能屠之?“爱卿觉得,赵奉瑞一事该如何判?”
赵国公故作老态,许久后道:“皇上明察秋毫,公正无私,您所判,自是老臣所想,亦是天下人所想。”
乾元帝心中冷笑,暗骂赵国公此人滑不溜秋,索性又道:“爱卿所言甚是,只是大理寺并刑部审理多日,毫无进展。赵国公与赵奉瑞关系匪浅,不若替朕前去探望一二。倘若他是被人冤枉的,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对了,夏爱卿在辽东所做,朕皆已知悉。他既是爱卿女婿,这般,且让他入神机营吧。”
赵国公听此明显一愣,那神机营虽是方若霆所创,但方若霆死后,神机营由自己掌管。但到今日,乾元帝亦塞了很多人脉进来。如今的神机营在赵国公与乾元帝之间达到了一个还算微妙的平衡,也为了维护这个平衡,两方都不曾再塞心腹进来,甚至整个神机营的发展也是停滞不前的。而这份停滞不前与天机图丢失有关,亦与权利争斗有关。而今乾元帝竞是主动让赵国公的女婿入神机营?这,老谋深算的赵国公竟也有些愣住了。在他跪地谢恩之时,又想着乾元帝是否知道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