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回绝了。
他让王默推到下午三点。
由于长期健身,他的体质不错,昨夜冷热反复多次才导致发烧,一颗退烧药下去他基本已经恢复正常了。
会议结束,周时颂摘下耳机,喝了口水。
她已经醒了,他没必要再回卧室了,想起那个黄色的包,指尖微顿,周时颂走出书房。
林栖月还在。
听到声音,她扭头望过来,“还头疼吗?”周时颂想了几秒,点点头。
“头疼你还开会,你不要命啦?“林栖月一脸震惊,她扶住额头,觉得这种工作狂实在没救了。
他爸爸和周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为了项目,能在公司待一天一夜不回家,当然,也只有老板会主动拼成这样,员工这么拼要不就是被逼迫要不就是老板给的钱到位了。
周时颂显然继承了周叔叔这一点。
“我爸不在,我只能代劳。"周时颂坐在他身边,说话的时候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先回家吧,我自己能行的。"他睁开眼睛,嗓音依然沙哑,话音刚落,掩唇轻咳了两声,又按了两下太阳穴。<1已经下午四点,林栖月见他都能开会了,以为他好得差不多了,是准备回家的,结果又是头疼又是咳嗽的。
就这样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她有些于心不忍。“我还是陪着你吧。”
林栖月陪了他整整一天。
直到晚上,她量了体温,发现正常,叮嘱他不要洗冷水澡喝冰水之后,才回家。
林栖月一离开,偌大的家变大空旷起来,打开灯,是无边的孤寂,关掉灯是无尽的漆黑。
他甚至希望天空开始打雷下暴雨,只有这个时候,林栖月才会过来要求跟他一起睡觉。<1
他躺在床上,视线久久停留在暖黄灯光笼罩的透明糖果罐子上,糖纸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相互喧嚣着。
她也是多姿多彩的。
大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过程,他并无期待,对于林栖月不一样。以她活泼外向招人喜爱的性格,会交到更多好朋友,无论男女。她也喜欢交朋友。
早恋是个敏感话题,大学恋爱却是个新鲜话题,没有人会去在谴责,这对于脱离父母管控不久的少男少女来说,是格外诱人的。罐子里缤纷的糖果逐渐变得透明和模糊,哪怕是被关在黑暗封闭的杂物间时,他的恐惧都没有现在更旺盛和幽深。
身侧修长的手指微颤,骨节清洗,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隔着胸膛肌肉,心脏猛烈跳动,额头冒出汗珠。
恶心和眩晕一同袭来,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在脸侧落下阴影,随着起身的动作,阴影偏移,他伸长手臂,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白瓶。就着凉水吃了药,没有立刻好转。
他安静地走向玄关,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压的时候顿住,迟疑几秒,最后慢慢抬起,收了回来。
她在的时候从来没有犯过。
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药。
当年玩捉迷藏,他们躲在地下车库,她从有光的地方分奔过来抱住他牵着他的手安抚她说"没关系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候,他的化学药物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别害怕,我学过跆拳道,可厉害了,你牵着我的手,就能渡过一切难关。"小女孩温热的小手握紧他的,弯着眼睛,甜言蜜语不断,他想不起任何恐怖的事情了,只能跟着她弯起嘴角。
只要她在,所有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栖月这样安慰小时候的周时颂。
某种程度上,她是预言家,她说对了。
只是她没有考虑这句话的另一面。
周时颂只身站在玄关,单薄的影子映在他身后的地板上,拉得很长。他的手虚虚握在门把手上,自嘲似地慢慢扯起嘴角。只要她不在,所有恐怖的事情就会占据他的脑海。越刻意不去想,越会朝那个角度去想。
平日里,他可以跟她插科打诨开玩笑,像个成熟的长辈一样逗弄她,管着她,只要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恐惧。
从小他就是不易出汗的体质,即便是炎热的夏天,他的手也是干燥的,而此时,手心开始冒出冷汗,指尖颤抖,在冰凉的漆面。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不敢深想和面对,在此时,终于达到了巅峰。他终于敢面对那个最恐怖的假设。
如果她知道了那件事,会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