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片还没拍完,你应该是要回来的吧?”
刚以为自己能像一潭死水般平静的纪书禾,被这短短一句搅动起无法忽视的涟漪。温少禹总是这样,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越想避开什么就越是会被他从那一点针对。
纪书禾声音幽幽的:“回的,明天晚上领完奖,后天就回去。”“那就好。”
温少禹像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又开始找借口掩饰:“我是说琼浦这地方不错,可以给栗子带点特产。”
纪书禾失笑:“我都不知道,栗子现在是能自己开椰子了吗?”“明天教,争取你回来之前学会。"温少禹却跟着她胡说。短暂轻松落下,又是沉默。
“挂吧,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温少禹的叮嘱太过熟稔自然,像是他们之间未曾有过那段漫长的别离和心照不宣的隔阂。
纪书禾莫名鼻头发酸。
“那,我挂了?"她却又问。
“挂吧。“温少禹拍拍栗子,“栗子,说晚安。”栗子凑近屏幕,这回是极响亮地“汪"了一声。纪书禾隔着屏幕虚虚点了下栗子的鼻头:"晚安栗子。”…还有,你也是。“这回刚说完,她就飞快按下红色键挂断。屏幕回到聊天界面,须臾后彻底暗下,倒映着纪书禾有些失神的脸。身后海浪潮水声依旧,只是那些原本如星星坠落的灯带彻底暗下,仅余下黑暗的漫无边际的海。
纪书禾又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冷却下蠢蠢欲动的心,直到手脚都开始发冷,这才回到房间。
她知道的,她又不傻。
他们都在拿栗子当借口。
这一夜对纪书禾而言睡得实在不安稳,睡前有的没的想了一堆,正式躺下准备入睡已经快凌晨两点。她有些认床,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酒店的枕头,又换到个新的地方,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辗转反侧不知多久,睡着了也觉得半梦半醒,纪书禾订的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睁开眼睛面对天花板了。
当然失眠的不良后果有很多,对纪书禾而言是直接导致黑眼圈加重,自己化妆的时候多上了好几层遮瑕。
颁奖典礼晚上七点开始,之前是主竞赛单元的影片主创、参展影片主创以及各组奖项评委的红毯,按计划是从下午四点开始。沈行和纪书禾都不喜欢喧闹,跳过红毯环节直接从侧门进入内场。他们的座位都贴有背卡,位置处于第三排靠近过道,是个不显眼方便随时溜走的位置。纪书禾留简单化了个妆,身着一套简约的浅灰色西装,显得十分干练。沈行则是标准的西服三件套,灰呢格子,裁剪极其利落,显然是沈总找的哪家奢牌的定制款。
金鹤奖纪录片单元的含金量高,来参加颁奖典礼的制作组也少。大家关系没有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剧组那么紧张,不同国家的导演制作人操着不同的英文口音已经交流开了。
而沈行确实是为纪书禾引荐来的,前后寒暄一圈,纪书禾的联系方式里添了不少新名字。
或许因为同样是东方面容,纪书禾倒是和一个叫周冉的女导演聊得极其投缘。
当然做引荐的仍是沈行,他和周冉几年前合作过一个项目,很欣赏她独特的镜头语言和叙事风格。只是后来周冉不知什么原因定居国内,跨国合作不便,逐渐少了交集,竞没想到在颁奖典礼偶遇。沈行问起她近况,得知她耗时三年,从荷兰到瑞典,再拍一个探索两百多年前沉船的片子。
纪书禾这才想到Stella也跟她说起过这个组,继而谈及那位导演,也就是眼前的周冉。
“我一直觉得很可惜,冉姐你定居国内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合作过了。“沈行语带惋惜,只是模样真瞧不出多少真心。周冉三十多岁,看样子比Stella稍大一些。她是真正的圈内人,自然不会被沈行冠冕堂皇的客套所迷惑:“算了吧,你就是说得好听。我想拍的东西,沈总可未必批得下资金来。”
被直白揭穿,沈行也只是笑笑:“一直没问,你怎么突然就回国了?国内的纪录片市场,到底还是没有国外成熟。”“国内很好啊。山川湖海、建筑历史、人性变迁,甚至光拍吃的都能拍一辈子。“周冉温声回答,“这片市场在国内固然没有国外成熟,可正是因为没有,才有机会趁机发展不是吗?”
周冉甚至想拉沈行下水:“沈总考不考虑再投一笔?平心而论,跟你的合作除了预算卡得太紧,别的还是挺愉快的。”“冉姐,你都找我投资了,就不能夸夸我吗。“沈行无奈笑笑,打算借着玩笑把话题推诿过去。
可周冉本就有数:“我这人一向实话实说,讲不来好听的假话。”她又转向旁听吃瓜的纪书禾:“小纪跟着你时间久,让她说说。”被殃及池鱼的纪书禾微微瞠目,装模作样地苦恼道:“冉姐放过我吧,我也等着沈总批预算呢!”
“行,你回去等着。“沈行配合接过,三人一时都笑了出来。说说闹闹一阵,颁奖典礼进度过了大半,主竞赛单元颁奖结束,到纪录片和动画电影相关。
最佳纪录片花落纪书禾他们,沈行显然并不意外,只是起身和纪书禾拥抱后,把她轻轻往台上推。
所以最后上台领奖的成了纪书禾,她举着奖杯鲜花全程机械式地感谢完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