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得空去沟通汇安坊的拍摄。
相比于已经彻底清空居民的霞飞里,汇安坊的石库门里还住着居民,所以拍摄前需要和所属街道居委沟通协调的内容就更多了。她正跟人聊着,手机屏幕却忽然弹窗出现通话界面,红色绿色接通挂断键之前是温少禹的大名。
纪书禾抿唇,心虚地看了眼在指导摄影推进的Stella。不知为何,跟Stella聊完自己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自己是渣男的错觉。她看着屏幕上还在跳动名字,忽然很想问问对方,在他眼里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喂?”
“是我。“温少禹那头像是松了口气。
纪书禾暗自腹诽,知道是他,她有备注:“我知道。”“你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伯母今晚给他备了鸿门宴,让我接上你一起回去救他狗命。“温少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试探,“你今晚有空吗?”救她哥…命这事,纪书禾当然义不容辞。今天霞飞里这部分处于拍摄收尾,主要就是补几个镜头,应该很快就能收工,不过……纪书禾觉得奇怪:“我哥为什么不自己联系我?”“他急着开庭吧。也可能是觉得反正我来接你,不如直接让我转达了。“温少禹想也没想话接得顺畅,全然不管纪舒朗那个死妹控的基本人设。纪书禾小声嘟囔:"…我要找我哥投诉,宁愿找你都不来找我。”温少禹难得听纪书禾说句她哥的不是,顺势接话:“你哥一向倒反天罡,我给他付顾问费,他遇到什么事总是先找我出主意。”他说得轻描淡写,却似乎又一次带过八年。纪书禾微怔,却心想温少禹其实说的不错。过去在永安里这俩人也是穿一条裤子的,她作为一个消失八年的人,不该苛求成为第一选项。
无论是纪舒朗,还是…温少禹。
一抹淡淡的惆怅无声漫上心头,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纪书禾按了下去。她在心底嗤笑自己,明明是她说要和温少禹以朋友关系相处,可怎么还在期待成为对方世界里特殊的那个。
这样心口不一,实在不该。
而那头,温少禹话出口就开始后悔,他不惜编排纪舒朗就是为了和纪书禾多说几句,谁知道话说出口,覆水难收,竞像是刻意强调纪书禾的八年缺席,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只能打岔:“你还在霞飞里吗?大概几点收工?我一会儿直接去霞飞里接你?″
“不用了!"纪书禾几乎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温少禹立马蹙起了眉:“为什么?”因为,纪书禾想,太过亲密的相处会模糊朋友关系的边界。而且八卦是人之天性,别说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Stella,剧组同事那么多人都知道温少禹是合作方,倘若众目睽睽之下,她就这样上了他的车……她思绪飞转,试图给出个更为得体的理由:“我们总制片今天落地新海,我得先回去跟他做个近期汇报!”
电话那头仍是一片寂静,纪书禾越发心虚,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又急急补充:“而且…跟了一天现场灰头土脸的,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时间真的说不好,你找车位等我更麻烦,就不耽误你了,我收拾完自己打车回去就好。”纪书禾话音落下,有些不敢听温少禹的回复,指尖无意识按住手机壳边缘微微凸起的花纹。崎岖不平,一如此刻她没有方向的心跳。听筒传来传来温少禹低沉的声音,他语气克制,却透着清晰的不满:“纪书禾,你我之间,一定要这么见外吗?”
“我没……”
“还是说,你在躲我?"他打断她的话,语气更近一步,“纪书禾,你刚才是不是因为我的话,想到了什么?”
纪书禾无言以对。
那一刻的沉默,就好像印证了温少禹的猜测。他没再开口,纪书禾也只是握着手机,环境的吵嚷自动褪去,耳畔只余呼吸声,她的和他的。温少禹总是很懂她。
懂她藏在借口后的是闪躲。
那夜的和解确实解开了旧的结,却也像推开了一扇未曾觉察过的门,门后不是通往合家欢的答案,而是新的,她无法解决的迷惘。电话那头,温少禹的声音再度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不管几点,我来接你。”
纪书禾放弃抵抗,或者说,不再勉强自己在那团理不清的矛盾想法中强求一个明白。
“…好。“纪书禾轻声应下,像是默许了什么。就算只是朋友也能一起吃饭吧。
沈行的航班比预计延误了两个小时,原本早该抵达的他,直到纪书禾换好衣服在酒店门口等温少禹时,才风尘仆仆地到达酒店。沈行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纪书禾,疲惫的神色里透出些许讶异:“小书?你这是…要出去?”
“抱歉学长。"纪书禾被领导抓现行,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收工早,就和家里人约了晚饭。汇报的话能不能等我回来?不会太晚的!”来新海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工作,但这段时间她利用地利做的“谋私”事可不少,眼下又是被沈行抓包自然心虚。。
“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行摇头失笑,还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飞行带转机再加上延误,我可奔波了十几个小时,今天晚上不该让我休息倒时差吗?纪大制片,向上管理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纪书禾一听这话也被逗笑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