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那家公司真的难搞?不至于吧,如果是规划局的合作方,只要开口能不卖他们个面子?
琢磨半晌,没琢磨明白。
所幸终于散会,大忙人沈总制片先出去接电话了,Stella就拽上失魂落魄的纪书禾去了楼下咖啡厅。
“来跟我说说,刚才沈行那话是什么意思?那公司有什么蹊跷?很难谈?”拿铁味道淡,Stella点了杯热美式另加了两份浓缩,干他们这行对咖啡因都有抗体了,普通美式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而现在杯中的苦味对普通人应该像极了加黄连的中药。
纪书禾皱着眉看她跟喝水似的喝了几口,十分为她今晚的睡眠担忧。“也不是难谈。"纪书禾呼出口气,圆圆的眼睛垂下,显得没精打采的,“那个公司有点特殊,我做了背调发现……”
甚至不用详细背调,从她发现法定代表人写着温成开始,命运过分的巧合就扼住了弱小无助,试图闪躲的她。
“我发现那个公司现在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一个…”纪书禾捧着纸杯很是苦恼,试图给两人现在的关系找一个准确的定位。“故人。”
“故人?"Stella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她是出生在国外的华裔,对中文认知有限,可这个词一旦解释就变味了。纪书禾思忖:“意思大概是,我们过去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朋友?男的?”
纪书禾点头。
Stella就更不解了,如果称得上朋友,答应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不是共赢吗,为什么会让纪书禾这么为难?
她到底比纪书禾虚长几岁,又跟沈行那个事业狂不一样,掐指一算纪书禾什么时候去的英国,忽然对她的扭捏福至心心灵。“我知道了!不是朋友,是前男友对不对!”“当然不是!"纪书禾连忙否认,“我出国那会儿还不到十六,哪来的前男友。”
Stella不在乎地耸耸肩:“十六怎么了,宝贝不要这么古板。十来岁的年纪放美高别说谈恋爱了,有更亲密关系的说不定都好几个了。”纪书禾默。
话是这么说,可她和温少禹是真的只到少年人的怦然心动,纯情清白到只有安慰性质的拥抱。
甚至过去几年,纪书禾从有着温少禹的梦魇里醒来都会觉得庆幸。庆幸他们那时都因为身不由己才没有对那份模糊好感落下定义。少年时遇见心动的人已经很难忘了。要是彼此有了承诺,再碰上后来的分别,纪书禾都不敢想,温少禹那个天蝎座会有多记仇。譬如那天重逢的见面一定会更加难堪。
“我和他之间有点复杂。”
Stella极敏锐地从纪书禾的话语里发现了什么,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身子靠进椅背:“那正好,我最爱听这种他爱她,他不爱她的故事了。恨海情天多有意思,哪天我在纪录片赛道混不下去,可以转行去拍偶像剧啊!”国外长大的Stella性格向来直爽,甚至有种不顾旁人死活的直白。纪书禾知道她没有恶意,也习惯她的做事风格,只是要说她和温少禹……不是不能说,就是太过漫长。
两年,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一个个只拥有彼此的夜晚,牵手、拥抱甚至已经在互相期望对方过得更好更快乐,却始终没有一个字是关于喜欢。那些事大概在纪书禾心底憋得久了,现在有人愿意听,她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起人生里最快乐的那两年。
永安里总是黑漆漆的弄堂,两堵红砖墙之间夹着的散不去的油烟味,以及冬冷夏热转不开身的阁楼。当然还有86号里的所有人,初见、相熟、相知再到分别。
纪书禾说得细碎,等时间线停在那个所有的悸动、依赖以及执着的牵挂都被迫终结的夏天,夏纯带她仓促离开的那月那天,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梧桐树上被缠绕着LED的灯串,亮灯后一闪一闪的橙黄色光点倒映在此刻拥挤的玻璃上。
灯光、纪书禾茫然的脸和冷透了的咖啡杯挤成一团,交错着重叠着,以至于纪书禾想看看自己表情还是否得体都看不太清。Stella虽然性子急,却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全神贯注听完跟着长长叹了口气:“也就是两个含蓄的东方人,放国外早都把嘴亲烂了。”纪书禾很想扶额,出国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这种大咧咧说出口的冲击感。“所以你是喜欢他的吧?"Stella冷不防问了一句。纪书禾没说话,眉心纠结地过了许久,仿佛把自己的过去当成他人的往事进行审视,最后冷静地得出答案。
“我喜欢过他。”
她确认喜欢的是记忆里的温少禹,那个在懂她理解她,嘴上从不饶人,可最是心软的少年。他会悄悄为她亮起一盏灯,会藏巧克力哄她开心,是她八年里时常惦念的人。
至于现在…她说不好。
现在的温少禹成熟却冷漠,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怯于触碰。每每想到重逢时他冰冷的眼神,那比彻底的遗忘更让她心慌。Stella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补充:“我想说的听上去可能有点变态,但我觉得你和你的小竹马属于驯养关系,譬如小王子和狐狸。”“事先申明,我很讨厌那本书。他的作者是个出轨男,所以比起友谊论我更赞同爱情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