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内室的光线不冷不炫,好似光尘一般笼罩二人,屋子里安静如斯。<3华春望着突兀出现的男人,神色微懵,“七爷怎会在此?”陆承序只觉她问得毫无道理,“我出现在这很奇怪?”他们是夫妻,这是他们寝卧之处。
他不来,才奇怪。
他身形极为高大,矗立在她跟前,好似要罩住她。华春听出他言下之意,眼睫微微颤动,极低地哦了一声,神色恢复如常,回到拔步床坐着,看着他语气带笑,
“也对,不该在这的是我。"<4
陆承序听了这话,脸色微变。
面前是一张雕工极为精美的千工拔步床,用的上等大红酸枝木,木质纹理细腻优美,自带芬芳,床面细细雕刻了百子戏莲龙凤呈祥等图样,雕镂之技堪称精美绝伦,迎面进去是一廊庑,左为梳妆台,右为灯台矮柜,可坐可摆放灯盏之类。她便穿着一身月白绣忍冬纹对襟厚靖,坐在拔步床一角,外罩的斗篷在外头便褪下了,窈窕身姿如玉,面庞绯艳难当,被融融的灯芒照着,似近在眼前却运在天池的瑶娥。
陆承序心里已然生出几分不快。
她为何总总揪着不放。1
他耐着性子缓步上前,掀开拔步床的花罩,来到矮柜坐下。二人隔着不到三步远的距离,四目相接。
“夫人心里那口气还未顺?”
华春将床栏边上的帘子捞过来,搅在手心把玩,神色似真似假,“我哪有什么气,只不过不想与七爷过日子罢了。”陆承序眉峰皱起,眼底已藏了一抹冷冽。
他以为,万事已打点妥当,华春该要满足。6陆承序看着她不动神色的眉眼,兀自揉了揉眉棱,再度软声,“若夫人还有什么不满,大可告知于我。”
华春目光几度在他那张俊脸流连,眼前的男人,相貌气度无疑是万里挑一,就这般静静坐在她跟前,与她耐心心说话。这大抵是他们夫妇五年头一回这般近距离说话。是该好好聊聊了。
她眉梢染上笑,悠然憧憬,“我就是太累了,我想歇一歇,不想与丈夫同房,不想再生儿育女,想独自去街市逛一逛,不用想着去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甚至好母亲,就想做一做自己,做一些很久以前想做而一直未能做的事。」又来了。<10
陆承序徒生一股无力,转念一想,那五年她一人撑起整个家宅,着实心力交瘁,遂又软下语气,哄道,
“我知夫人那些年辛苦了,陆府尚有其他媳妇掌家,夫人趁此歇着,将身子养好,得空出去逛逛,我没想过约束于你。”他给她时间慢慢适应京城,再慢慢带着她融入京都权贵。华春说,“可我不想再做你陆承序的妻,也不想做陆府的媳。”陆承序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彻底沉下,
“说到底夫人还是怨我那五年不曾陪伴在侧?"<1华春定定看着他,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不耐,一字一句开口,“我不该怨吗?"<_3
陆承序很是头疼,左手拎起敝膝,自矮柜挪至床榻坐着,离得她只剩两步距离,颀长身姿微微前倾,目不转睛注视于她,“夫人,我在外那五年,无时无刻不在刀剑上打滚,一个不慎便被人戏弄于掌中,甚至有性命之忧,我不带夫人,着实是为夫人与沛儿的安危着想。”
“你跟着我,只会受苦!"<3
华春视线也不曾移开他半分,听着这套说辞,抑在心底许久的委屈终于泄开一线,“那我问你,五年,你回过益州几回?”陆承序被她问愣住,
不等他回答,华春笑了笑,高抬下颚,“三回。”她笑得极为绚烂,笑意却不及眼底,“第一回在我生下沛儿三月之时,离着你赴京赶考整整一年。那一回,你待了十五日外加五个时辰。”“第二回,母亲病重,你急急自江州溯流而上赶回益州,因回得匆忙,德门诸事尚未安置妥当,你留了不到七日便回去了。”“第三回,你改任湖湘布政使司,朝廷特许你二十日假,这回留得是久一些,可这一去,便是两年未-.…."<2华春唇角勾勾,“七爷掰起手指头算算,你我夫妻五年,真真相处的日子有多少?加起来不到四月光景。”
陆承序紧闭双目,愧色一瞬侵遍全身。
他当然知道自己对不住华春,不仅未予陪伴,甚至全仰仗她侍奉母亲,说赔罪的话,已无济于事,他只想让她对着他少一些怨愤,或许便能解了二人之间的死结,陆承序再度往前挪了挪身,凝望她近在咫尺的面颊,低声道,<2“夫人可愿听我讲述江南的故事?"<4
华春眉睫一动,微微垂下,没说应,也没说不应。陆承序兀自开口,“我初到江南,便料理渔民造反一案,那些百姓不是住在海边,便住在岛上,成群结队,个个手执刀枪,凶狠跋扈。我年纪轻,县里的官兵指挥不动,相互推诿,有一次闹得厉害,双方在松江县正衙前的大街斗殴,我一书生,手腕处绑着一柄长剑,就这样拖着一地铮鸣之声,单刀赴会,冲入他们阵间,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命豁出去,方稳住局面。"5华春想象那等情景,也跟着颤了颤神。
陆承序再道,“后来理清关节,总算把事情平定,朝廷授我临安县令,本以为一县之长,我该是能施展拳脚了吧,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