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我没有……"玉筠仰头,眼神交错,终于艰涩地开了口,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想要报复我”
周制本是半跪,方才船身一晃,他便靠了上来,两个人之间几乎呼吸相闻。他垂眸问道:“那你觉着我是真心,还是来报仇的?”玉筠的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他们两个的纠葛,很难说谁欠谁多些。
前世周制未起事之前,玉筠已经声名狼藉。只不过那些流言蜚语,有几分真假,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周制将她从公主府带到了后宫,最初,玉筠以为这个横空出世的篡逆新帝,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猎物、或者想用她来安抚人心,又或者是用她来满足私欲,如此而已。
她惊怒,憎恨,甚至想过动手除掉他,或者干脆同归于尽。但是……朝夕相处之中,玉筠渐渐改观。
很难启齿,但不得不承认,周制仿佛是……真心爱宠她的。就算已经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亦可以拥有六宫佳丽,他却不近任何女子,唯独在她面前,像是个永不知餍足的少年一般。情到深处,他说起当初跟她的相遇,一见倾心,终生无悔。说实话,那些事玉筠都不太记得了。
日复一日,他的宠爱毫不褪色。
明明已经身为九五之尊,却力排众议,六宫无人,只她一个,万千宠爱在一身。
有人把她比做褒姒,妲己,他一概不为所动,但若有人敢对她不利,他也绝不会容情,因为她,甚至暗暗有"暴君"的传言。她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好事,至少对他,似乎只有坏处。更遑论最后还将他推入深渊。
这么想来,当初周制在御书房前将她扑倒,恨不得一口咬死她的状态,才是正确的。
而不是仍旧对她献出真心,更不是几次三番为了救她而自己身处险境。有了这些,还问他是真心或者是报复,不是可笑么?谁家好人为了报复对方,甚至要以命相救的。
周制问她的答案,玉筠其实是猜到了几分的,但她不敢奢望。别的是非对错且不说,假如自己是在前世周制的角色上,她是绝不会原谅的。
所以玉筠不肯回答,只是觉着…不配。
“你不知道?"周制仿佛笑了起来,一眼不眨地望着玉筠道:“好姐姐,你告诉我……你怎么才能知道?”
玉筠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制却逼近,他猛然一把将自己的袍子扯开,道:“或者,你想我再死一次……把这颗心剖出来,放在你跟前让你看明白?”玉筠屏住呼吸:“不、不是……她不想看,不想听,却无处可逃。周制握住她的手,道:“你心里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他说不下去,玉筠却觉着有什么打在自己的手上,冰冷而又滚烫。她抬眸看向周制,望着他眼中的闪烁,满心震撼。“一开始,我确实想过……要报复你,"周制吸了吸鼻子,道:“但是……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无法狠下心肠……恨我为什么又无可救药地重蹈覆辙,竞然很容易地说服了自己放下前世的事情,好好地怜取眼前人……索索,你同我说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玉筠听着他说“怜取眼前人”,自然想起了他借《莺莺传》那件事,原来当时他念那四句诗,是这个意思。
周制闭了闭双眼,泪悄然地滑落,他道:“我恨我没有出息,一看到你、就忘了所有……我不为难你,只问你这一句……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你若说没有,我从此再也不会提一个字……任凭你海阔天空……绝不会再叫你为我生一丝一毫的困扰。”
玉筠心头震动,终于问道:“若我说没有,你会怎么样?”周制道:“至少我不会再如前世一般……叫你恨我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玉筠道:“谁说我恨你了。”
周制本来已经有些绝望了,闻言重又回过头来。玉筠道:“你之前说,心里只有我,可是真的?”周制的心似乎重又活了过来,声音沙哑地回答:“我甚至一直觉着,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也是为了你。”
玉筠抬手抚住他的脸,慢慢地靠近,轻轻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亲:“那你方才怎么就想离我而去呢?”
周制的泪汹涌落下,喉头微动,颤声道:“我没想离你而去,你若是不要我,那我便从这船上跳下去,叫你再也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