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李广公公又将奴婢转入东宫,侍奉皇爷您。从那以后,奴婢就一直跟在皇爷身边,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刘瑾的回答,条理清晰,详略得当,没有丝毫隐瞒。
他知道,在陛下面前,任何谎言都瞒不住,只有实话实说,才能让陛下放心。
朱厚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信息,他早就知道。
他之所以再次询问,只是想让杨一清,亲耳听听一个宦官的入宫初心。
想让杨一清明白,那些走进皇宫的底层百姓,背后都藏着怎样的无奈与辛酸。
朱厚照点了点头,示意刘瑾退到一旁。
“朕知道了。”
“谢皇爷!” 刘瑾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边,依旧垂手侍立,只是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朱厚照不再看刘瑾,转头看向张永。
“张永。”
“奴婢在!” 张永连忙躬身应道。
“把南海子净室的那份报告,给杨大人看看。” 朱厚照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是!” 张永应道,快步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转身递到杨一清的面前。
“杨大人,请过目。” 张永的语气,带着一丝恭敬,对杨一清自称 “咱家”。
杨一清心中一动。
“南海子净室的报告?”
“陛下突然召见他和刘瑾,又先问了刘瑾的入宫经历,现在又让他看这份报告。”
“这里面,定然有关联!”
杨一清不敢耽搁,连忙接过报告,展开细看。
一开始,他的神色还比较平静。
可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当看到报告中 “新添一千余人,其中两百到三百人为战争俘虏、罪官之后,其余七百余人皆为普通百姓,且大多来自北直隶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 这一行字时,杨一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一千余人!”
“七百多个普通百姓!”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杨一清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厚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杨爱卿,你是内阁次辅,历经弘治、正德两朝。”
“朕记得,史书上都说,弘治年间,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号称‘弘治中兴’。”
“既然是中兴之世,既然百姓都安居乐业了,那南海子净室里,为何会有这么多普通百姓?”
“这些百姓,又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朱厚照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一清的心上。
杨一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弘治中兴,确实是大明少有的盛世。
那时候,弘治皇帝勤于政事,任用贤臣,整顿吏治,减轻赋税,百姓的生活,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 “中兴之世” 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甚至要靠送孩子进宫当太监,才能勉强活下去。
而且,这些百姓,大多来自北直隶,来自京畿之地!
京畿之地,乃是大明的心脏,是朝廷重点治理的地方。
连京畿之地的百姓,都还有这么多走投无路的,那其他地方的百姓,处境又会如何?
杨一清不敢再想下去。
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要同时召见他和刘瑾了。
陛下先问刘瑾的入宫经历,是想让他明白,那些进宫的太监,背后都是一个个走投无路的家庭。
陛下再让他看这份报告,是想让他正视,所谓的 “弘治中兴”,并没有真正解决百姓的苦难。
陛下的心思,太缜密了!
杨一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
他知道,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解决方案。
他必须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如何回答陛下的问题,如何解决这些百姓的困境。
杨一清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报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暖阁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朱厚照静静地看着杨一清,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思考。
刘瑾站在一旁,也终于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原来,陛下是想借着他的经历,让杨一清关注底层百姓的苦难!
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他自己就是贫苦出身,最能理解那些百姓的无奈。
只是,他入宫多年,早已习惯了宫廷的尔虞我诈,早已忘记了初心。
陛下的这番举动,让他尘封已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