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寻夏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一阵诡异的、细微的酥麻从脚底升起,沿着骨头深处缓慢地向上攀爬,所过之处,一点一点变得僵直,蔓延到全身。平心而论,拉蒙的身材其实不错,肌肉流畅而紧实,触感坚实又温暖,拥抱的感觉理应是舒适的。
但此刻,她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对劲。背后的手臂过于沉重,胸膛传来的温度莫名灼人,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寻夏立即抬手,拍拍拉蒙的后背,说:“好了,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拉蒙还算听话。虽然他又紧紧收了收手臂,停顿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缓慢地将松开力道,将她从怀抱里释放出来。微凉的夜风重新拂过身体,带走刚刚泛起的热意。寻夏退开一步,暗暗松了口气,问他:“你先回去?”
“你不回去?"拉蒙立刻摇头,眼中浮起固执,“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寻夏心中三分无奈,七分抓挠,她试图找个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让拉蒙先走,但大半夜的说了太多话,她的大脑已经接近宕机了。她原本拥有一个十二点睡九点起的良好作息,但今天,她的美好品德被毁掉了。
“……走吧。”她最终扯扯嘴角,放弃挣扎地吐出两个字,硬着头皮大步往前走。
两人肩并肩向城堡大门走去,寻夏试图加快脚步拉开距离,但拉蒙像是写好的跟随程序一样,能精准地根据她的步速调整自己的步速,动态稳定地与她肩,并且始终保持一拳的距离。
离大门越来越近,倚在门柱旁的那道身影也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拉蒙也注意到了,疑惑地咕哝道:“他一动不动的在这里干嘛?”今天他偶然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可是谁都不告诉他父母现在在哪儿。他在城堡里打着通讯大闹了一场,是临渊看不下去把他带过去的。他现在看临渊觉得顺眼了不少,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嚣张跋扈。当然,他还不知道他父母的离婚手续就是临渊推进办完的。“可能是在保障我们的安全吧。"寻夏干笑两声,随口应付。越走近,她的脚步就越缓慢。明明看不清临渊的五官,但奇怪的是,她却能切实地感受到临渊的目光。
她强迫自己罢工的大脑重新振作起来,思考一会儿三人打上照面该说点什么寒暄一下。
然而,还没等她踏上城堡门口的台阶,一动不动的临渊忽然动了。他收回了视线,利落转身,推开城堡大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迈步进去,身影迅速被门内的黑暗吞没。
“哎,他怎么又走了?"拉蒙不明所以,随口问道。寻夏没有回答。
她看着大门缓缓合拢,最后轻微地晃动了几下,一口气噎在喉头,松不下去,也提不上来。
“晚安,寻夏。“拉蒙执意将寻夏送到房间门口,和她告别。寻夏在门口,一开始是向他挥手告别,到后来是挥手催促他赶快离开。咔哒。
她背抵上大门,隔绝了拉蒙一步三回头的目光。黑白灰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一块蓝莹莹的终端屏幕,映照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英挺面容。
终端显示的界面,停留在【逆位游戏监察委员会】和【寻夏】的对话窗口。临渊觉得自己很荒唐。
他竞然会大半夜不睡觉,坐在书桌前,打开和一个游戏参与者的对话窗口,纠结要不要、该不该给她发点什么消息。有什么好发的?
不就是两个参与者深夜单独聊了会儿天吗?这很正常。况且,“注意安全"的提醒他已经在树林边当面说过了。作为监察官,他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完全没有必要再多管闲事。窗外响起乌鸦的嚎叫。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像一尊沉睡的雕塑苏醒。临渊熄灭屏幕,轻轻一甩,将终端在桌面上滑了出去。他知道寻夏只是为了在这场游戏中生存下去,逢场作戏而已。对,逢场作戏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驱散。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不断地放缓、又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