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众人的视线，他原本还算平稳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按电梯，上楼，回到701房间，锁上房门。他打开了连接城堡各处监控的终端屏幕，长眉紧皱，开始回溯二十分钟之前的影像。医疗舱的设计很贴心，内壁有电子钟显示时间，躺在里面沉睡的人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现在的时间。
寻夏揉了揉眼睛，现在是上午七点。她居然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她扭着脖子，向身侧看去。昨天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长的皮肤很光滑，泛着粉意，还有点痒。
理论上，她应该已经不痛了。但看到伤口处分外显眼的新皮肤，金属支架划破皮肉的痛感又不受控制地淹没她的大脑。好痛好痛！早知道就不救人了！
好吧，其实本来也不是为了救人，她才没有那么伟大。推泉下十花那一把是她算好了的，如果能把泉下十花推出吊灯砸落的范围，那么反作用力也差不多能把两腿僵硬的自己推出去。只不过当时情况太紧急，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运动能力，出了一点小差错。
她在后退的时候，脚下被裙摆绊了一步，导致动作慢了那要命的一点点。早知道就不穿这么累赘了！
寻夏一边想着，一边撑着失血过多又饥肠辘辘的虚弱身体，自己动手打开医疗舱的舱门，爬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正在亲自开棺的女鬼。女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刚扶着舱门站稳，这才发现，一身制服的临渊也在医疗室里，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听到身后的动静，临渊不自觉绷直了脊背。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反手朝她扔来一叠软布。
“接着。”
寻夏伸手接住，摊开，是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外套，还贴心地解开了扣子。她愣了一下，随即披上，宽大的外套顿时将她身上那件沾了血渍、又被剪得破破烂烂的连衣裙遮得严严实实。
寻夏又抬手揉了揉眼睛，躺在医疗舱里的那十几个小时一直没摘美瞳，现在又干涩又刺痛。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镜子，视线刚刚相触，心头便是重重一跳。她扮演贵妇人的假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了，此刻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头齐肩的、柔软的、明晃晃的白发。
她面无表情，目光立刻向临渊射去，而后又猛然意识到，临渊早就见过她真实的模样。
寻夏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没关系，你可以转过来。"她对着他的背影开口，声音带着苏醒不久的沙哑。
临渊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不去看她的身体，目光只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透过薄薄的皮肤，几乎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浓重的舞台妆花了大半，头发也凌乱地翘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却一声不吭地自己爬出医疗舱，站立的姿态不见半点佝偻。像一枝在狂风暴雨中依然不弯不折的野蔷薇。临渊的眼神在许久未见的白发上多停顿了一会儿，又移去看她眼中布满的红血丝：“你的眼睛…”
他知道寻夏一直戴着美瞳，但昨天医生尝试过，没有取下来。“没事。"寻夏摇摇头，又问道，“不过我一会儿出门的时候，会碰到别人吗？”
会的，门外还是和昨天一样，围了一圈人。不过临渊只是说：“有人在外面等你。“不说是谁，也不说有几个。他不说，寻夏也也就不问，朝他一笑：“那要麻烦临渊长官帮我个忙了。”临渊明白她的意思，点头：“我会让他们先离开的。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知道。”
“什么？”
“我查了监控，事故发生时，有几个人不在现场。"他深灰色的眼睛冷下来，“沈京安、彦林、铃木一辉、启明，还有如梵。”“吊顶的连接件是被子弹击碎的，推演轨迹，开枪的人应该在礼堂中控室附近。”
“中控室的监控呢？"寻夏蹙眉。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