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凌云也慌了,舌头打结:“我只是想做个PPT……我以为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就扫了一眼!”
范小妤耳朵根红得发紫,又气又臊,偏偏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爸妈看电视的声音,更让她无比难堪。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出去”。
范凌云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范小妤的房间。
门被带上了,范小妤慢慢坐在床上,抹了把脸。
那份被撞破的隐秘,像一层黏腻的油污,糊在空气里,也糊在她心上。
过了好一会,她起来把电脑塞进抽屉最深处,想了想还不保险,又拿几本书压住。
她盯着空白的墙壁发呆,直到手机响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接听。
电话那头是表姐黎娓娓,背景音乱糟糟的,好像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急急道:“小妤,谢天谢地你接了,我这边十万火急!我们家那小子从幼儿园楼梯上摔下来,胳膊可能骨折了,现在在医院拍片子。我婆婆高血压犯了,老公又出差在海南,我一个人要劈成八瓣了!”
范小妤“啊”了一声,“小杰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哭得撕心裂肺,和我婆婆一起看医生呢”,黎娓娓顿了顿,恳求道:“小妤,求你个事,姐实在没办法了!”
范小妤这个表姐,一向是女强人作风,极少示弱至此。范小妤想也没想,就说:“你尽管开口,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黎娓娓缓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旅行社之前接了个超豪华私人定制团,是去北极圈看极光的。定金都收了,年底必须发团。原计划我后天就要飞过去踩线,把路线和细节都敲定,顺便拍点实景素材。我不去的话,违约要赔死的!”
范小妤最近写的小说,恰好以峡湾为故事背景。她做过相关的资料搜集,脱口而出道:“你是要去挪威吗?”
黎娓娓连声说对,“我峡湾边有套度假屋,就当踩线大本营。小妤,你大学学的旅游管理,能不能替姐跑一趟?路线计划书、酒店联系人、车辆租赁信息、景点对接人,所有资料我都发你,你就按我写的行程走一遍,看看安全性和体验感。还有拍点照片和视频,回来告诉我实际情况。你就当帮姐保住这单生意,也顺便出国耍耍。那个地方风景绝了,还特别清净!”
“清净?”范小妤捕捉到了这个词,脑子里闪过刚才范凌云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自己抽屉里的烫手电脑。
至于表姐说的那个北极圈度假屋,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
那儿没人认识她,没人打扰她,就她自己,还有她的电脑。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写,写多久都行。
黎娓娓在电话里听出了范小妤语气的松动,赶紧加码,“你只要点头,吃住行全包。姐给你按市场价开向导费,不,比市场价高!你帮的这个大忙,姐记你一辈子!”
范小妤觉得这件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很快答应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星期后,范小妤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塞满御寒衣物和电脑的行李箱,站在了挪威特罗姆瑟的机场。
冷空气像无数小针,瞬间扎透了她的围巾。她吸了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一辆旅行车把她从机场拉走,沿着蜿蜒的峡湾公路开了几个小时。
路的一边是覆盖着积雪的陡峭山崖,另一边是深蓝得发黑的海水。偶尔还能看到几栋颜色鲜艳的小木屋在山坡上,像积木玩具。
人烟越来越稀少了。司机在范小妤下车时,指了指山坡上一栋孤零零的红色木屋,又指了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简单说了句:“Bad weather is coming. Be careful.”
范小妤点点头,付了车钱。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黎娓娓的小木屋比照片上看起来旧一些,但里面很干净,也很暖和。
壁炉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厨房里有基本的食物储备,意面、罐头、冻肉、咖啡豆……一应俱全。
客厅有个对着峡湾的大窗户,景色确实壮丽。
家里的糟心事,似乎真的被这遥远的距离和眼前的寂静隔开了。
范小妤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掏出电脑,接上电源。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糟。
风越来越大,像无数野兽在外面嘶吼;雪也不再是温柔的飘落,而是被狂风卷着,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窗外很快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极端天气警报,要求居民和游客不要外出。
范小妤倒是无所谓。冰箱里有吃的,壁炉里有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电,有她的电脑。
她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扑在了写作上,木屋成了她与世隔绝的堡垒,键盘的敲击声是她对抗外面狂暴世界的唯一武器。
第三天夜里,风雪达到了顶峰。
风声尖啸着,木屋不堪重负,也跟着嘎吱作响。
电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