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赏心悦目。
“长宣王殿下的食宿单子方才交到我手上,还劳请你察阅是否有不妥之物。”
他如玉般雕刻的手指拿过桌上的折子递给她。
崔蘅被那润白修长的手指晃了下眼,一时竟失了声,接过折子垂眼翻看起来。
她无意拖延时间,只是方才热得发懵的脑袋还未缓过神,一页瞧上半柱香的时间也不晓得里头写了什么。
“我们殿下没什么忌口的,先如此安排着。”她把折子放到桌上,低头瞧见小太子的课业上满是朱红批注,想再多蹭会冰鉴,便开口打趣道,“夏日怡景难得,谢大人却只顾埋首案牍,岂不可惜?”
“谢某公务缠身,不似崔大人有闲情雅致。”谢令闻掀起眼睫,清润如玉的嗓音方落地,马车却突然一滞。
崔蘅眼神骤然一凛,猛地捞起身形不稳的谢令闻护在怀中,抬脚侧踢出桌上的砚台。
一声金鸣,带着杀气的箭矢被砚台砸中偏离方向,刺入崔蘅耳旁三寸的车壁中。
“有刺客,你护好自己,待在车里不要出去。”崔蘅将书案侧翻过来挡住谢令闻,提剑下车。
外面血腥味已经十分浓重,尖叫声与呼救声乱成一团。
赵檐在御车上,安危暂且不用担心,崔蘅便在谢令闻车外杀敌。
原本她一人还算招架得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太子在此车中”,刺客便顿时乌泱泱地涌了上来。
她一人在包围圈内,体力渐渐不支,只是用本能去挥剑,连身上受了伤都觉察不出。
剑柄被血浸润,滑得几乎握不住。崔蘅喘着气,耳边嗡鸣声阵阵,睫毛溅上的血珠滴落到眼睛里,把世界也染成一片血红。
刺客见她已是强弩之末,愈发嚣张:“把太子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太子是要死,但不能现在死。他若有事,赵檐必然在被怀疑之列。
崔蘅撕下衣角用牙齿咬住,将剑与手紧紧捆在一起,一字一顿道:“有我在,你们休想动车内人半根手指。”
她再次提剑冲进人群。
可即使有再多力气,也总有耗完的那一刻。崔蘅的手已经在发颤,收割下一个头颅的同时,肩胛骨被一剑刺穿。
她脱力般屈膝跪倒在地,瞳孔中泛着寒光的利剑逐渐放大。
下一瞬,身后马车忽然洒出一把香灰,刺客们一时不察被迷了眼,崔蘅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朝她伸来的手,借力起身狂奔。
他们跑的方向正与御车相反,原以为刺客们发现太子不在车内便不会追来,他们也能借机去寻救兵,偏有几个刺客似疯狗一般咬着不放,直将二人逼至崖边。
崔蘅朝下望去:“有水。”
谢令闻与她对视一眼,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二人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耳边狂风烈烈,崔蘅瞧不清谢令闻的表情,又觉得直往下掉不免无聊,便贫嘴道:“能与谢郎共死一回,蘅无憾矣。”
抓着她的那只手忽然紧了紧,崔蘅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自开始便未松开。
两只掌心中捂出的汗潮湿滑腻,她觉得不舒服想松开,可下坠速度太快,直到坠入河中,崔蘅被冰凉的河水呛得失去意识,那只润白如玉却掌心粗糙的手还紧紧抓着她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崔蘅耳边传来男人低缓的喘音。她缓缓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发现自己正无力地伏在谢令闻背上。
青年脊背嶙峋似竹节凸起,硌得她身上很痛。
崔蘅皱起眉,有些不满,等视线完全清晰,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他苍白的肌肤和惨无颜色的唇瓣。
她抿了抿唇,找回点良心,虚弱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张嘴不知道,一张嘴那沙哑的嗓音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身上很多伤,走不快。”谢令闻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竭力吐匀呼吸,“方才我看到许多狼的脚印,趁着天还未黑,我们必须快些走出这片林子,否则便会葬身狼口。”
所以她就不要瞎逞强。
下面的话他不说她也明白。
崔蘅闭上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此时无风,林中的草丛却簌簌作响,一双双犹如鬼火的翠绿色眼睛隐在深处,如饥似渴地盯着他们的身影,仿佛下一秒便会扑上来。
崔蘅抓紧谢令闻的肩膀,喉间紧绷,头皮发麻,“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