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
镜头推进。
小野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是历经绝望后的迷茫与即将崩溃的爆发。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倒塌而下的支架,小野的心里也有那么一处被砸开,湮灭成灰烬了。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言语。
那是对于面部神经极其细微的控制力,空洞的眼神已经将他彻底撕裂,难以言喻的痛苦随着泪水夺眶而出。
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单桠盯着他面向废墟跪下后的背。
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如同折了翼,被困在这件破旧的,带着血的衣衫里。
单桠盯着他右肩下方那处由几个艳红开始,逐渐晕染的梅点。
随着小野无声的痛苦哭嚎,两手抓在砂石地里却徒劳的无力挣扎,梅花晕染而开,越发鲜艳。
苏青也仿佛毫无知觉,他彻底将自己的所有感官乃至生命都献给小野,与他同喜同悲,共享生命。
短短一分半的长镜头一镜到底,苏青也带着血的这段哭戏在将来会成为教科书式的里程碑,供无数后辈景仰膜拜。
而此时。
“Cut!”
岁稔笑着喊道。
苏青也的身体仿佛被抽去所有的生命力,身体微微晃了下,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单桠率先鼓掌,冷静却难掩骄傲地看着苏青也。
他是天生的体验派演员,极强的感知力让他极其容易为角色风魔,替他生替他死。
所以单桠从来不会给他瞎接戏,透支他作为演员的生命力。
他没能站起来,旁人皆以为他迅速恢复平静,可只有单桠能看出他眼里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苏青也抬眼对着她的方向笑,又恢复常态,所有人开始恭维夸赞,连岁稔也反复拉动进度条,看着刚才那短短一分半的视频。
“过。”
对讲机里传出岁稔满意的讯号,单桠第一个跑过去。
她蹲下身,视线落在苏青也泛血的背,小声说了句。
“特别好。”
小希紧随其后,握起苏青也冰凉的手臂。
……
苏青也的状态显然不太能撑得住了,小希带着他先上了保姆车,前往他本来该去学习手语的疗养院。
私人医生替他清创。
苏青也的背部并不干净,有很多老旧的瘢痕,这是他从来不在各种场合脱衣的原因之一。
这些私人医生和小希见惯不怪,然而随着视线落下,他后心口的烫疤处竟然多了道纹身。
那是一颗由枝桠缠绕成的心脏,小而精致,却用极其浓厚的黑绿色勾进血肉。
小希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
苏青也抬头,两人目光相对。
“有事?”
小希从来没有见过攻击性这样强的苏青也,目光锐利到他无处招架。
“……没。”
没?!
这能没事吗?猜测跟亲眼看到打了包票的东西能没区别吗?!
小希在心中疯狂尖叫。
怎么不让李仰那个臭丫头过来,果然加工资的事儿不好干!天要亡他西连庄,这白眼狼今天是要当定了!
苏青也闭上眼,他确实没精力再顾及小希。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有。”小希回过神,在苏青也看不到的角度,眼里带了些怜悯:“我知道的。”
……
单桠同剧组对接好后也立刻赶过去。
苏青也此时已经在学习手语,单桠没有进去打扰他。
“所以是什么图案。”
僻静的角落,小希被她叫过来。
“……”小希又是张嘴,又是扭手,半天没能开口。
单桠心里有了考量,开口问道:“跟我有关。”
是肯定句。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小希欲言又止,跟满脸艰难的表情一同疯狂跳动的心脏。
“……枝桠。”
单桠站在原地。
“是枝桠包裹成的心脏,具体的我也没看清……”
是了,跟她那次一闪而过看见的画面八九不离十。
单桠微微抬着下巴,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一个呼吸之间被压下。
小希其实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仅是外界粉丝嗑cp嗑得上头,就连内部人员也都以为她跟苏青也是一对。
只有真正在她组里的人才知道,单桠从来不谈感情,更何况跟苏青也不清不楚。
可两人之间的羁绊又实在太缱绻,他以为苏青也至少是特别的。
可如今看着单桠平静的脸,他有些搞不懂了。
到底什么事会让眼前的女人露出泰山崩塌的表情?
“我知道了。”
良久,单桠开口:“你去守着他吧,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是。”
小希有些茫然,却又在意料之中。
他看着单桠的背影,扬声问道:“你去哪里?”
回答他的是安静空旷的廊道。
……
夜色浓稠,巨大的玻璃房独自静立在,由港岛柏林资本所注资的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