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静了一会儿,沈砚白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那手指修长有力,此刻却微微蜷了蜷。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语速也稍慢,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
“方才谢夫人所言,过誉了。”
苏和卿转眸看他。
只见他侧脸线条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长睫微垂,并未看她,继续道:
“我并非她口中那般完美。至少,”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庖厨之事,便一窍不通。”
他说完,薄唇轻轻抿了一下,那抹可疑的淡红似乎又从耳后蔓延到了脖颈。
苏和卿怔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沈砚白竟然会这么郑重地同自己说这件事情?
她看着他依旧挺直却莫名透出点紧绷的脊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逗他玩。
于是苏和卿倾身靠近沈砚白几分:“哦?那我想知道知道沈大人是有多么不通庖厨之事?”
沈砚白的脸更红了,连带着那层薄红似乎都要蔓延到脖颈了。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被她含着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捉住,只得微垂下眼睫,避开那促狭的目光。
支吾了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少年人揭自己短处的窘迫:“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被夫子罚抄书,错过了饭堂的时辰。”
苏和卿饶有兴味地听着,没想到他竟真的开始自曝其短。
“半夜实在饿得受不住,”沈砚白回忆着,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对自己少时莽撞的无奈,“便偷偷溜去了后厨。想着自己生火热点东西吃。”
苏和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清冷持重的沈大人,年少时竟也有如此狼狈时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后呢?”她轻声追问。
沈砚白的耳根又红了一层:“火镰用得不太顺手。柴火也有些潮。折腾了半天,火星子倒是溅出来不少,可那灶膛里的柴,就是点不燃。我不死心,伏低身子想吹一吹”
他顿了顿,似乎现在回想起来仍觉荒谬:“结果,非但没吹着,反倒吸进了一大口没燃尽的烟灰和不知道什么浊气。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头昏脑涨,咳了半晌才缓过来。厨房里乌烟瘴气,我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
苏和卿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他少年时竟然连个灶火都点不着,还差点被自己弄出来的烟给呛晕过去——
她笑得肩膀轻颤,眼睛弯成了月牙,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与欢乐。
沈砚白被她笑得愈发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线条优美却透着几分僵硬和赧然的侧脸。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心中那点因坦白“糗事”而生的羞恼,在她清脆愉悦的笑声里,奇异地化开,变成了一种柔软的、甘之如饴的无奈。
罢了,能逗她这样开怀一笑,也不算亏。
苏和卿笑够了,才拭了拭眼角笑出的泪花,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些,但那上扬的语调还是泄露了残余的笑意:“难怪你现在对庖厨之事敬而远之了,原来是以前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阴影啊。”
沈砚白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抿了抿唇,转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被笑恼了的微嗔,下意识问她:“难道你就没有经历过吗?”。
话一出口,沈砚白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苏和卿明显是厨房的好手,前些时日做的羊肉汤鲜到一桌人吃饭都顾不上说话,怎么可能连火都不会生。
果然苏和卿摇头:“我从小就和德子一起玩火折子,被爹爹发现之后还挨了一顿打呢,生火对我来讲不是难事。”
“不过也没关系。”苏和卿拉住沈砚白的手,“我教你便是。”
苏家这么一大家子人,从当官的父亲到厨房里的厨娘,苏和卿从小接触过这么多人,什么不会都能找到老师,再加上身边有很多同龄人,自然是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顺手。
但是沈砚白从小被扔到书院里,每日都是一成不变的学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事务,对于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教的事情自然是不会的。
这很正常。
他只是没学会而已,以他的学习天赋,学会做饭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那我想学羊肉汤。你是如何做的?汤色奶白,肉质酥烂,毫无腥膻,味道极好。”
沈砚白听说苏和卿要教自己,立马认真问道。
“那汤是用羊骨与鲫鱼同熬,先大火烧沸,再转文火慢炖数个时辰,直至骨酥汤浓。羊肉需选羔羊腩肉,事先用姜葱料酒焯过,去净血沫,再与白萝卜同炖,方能酥烂不柴,且吸饱汤汁的鲜美。出锅前撒上些芫荽末与白胡椒粉,更能提味去膻。”
“好,我记下了。”沈砚白点头,“等会儿回去试试。”
苏府的厨房宽敞明亮,此刻并非正膳时辰,只有两个值守的婆子在收拾,见沈大人和自家小姐前来,俱是一惊,忙要行礼。
苏和卿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