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我就是疯子,谁想碰我的东西,碰我的人。”
“就该死。”
“阿姐,属于我的东西本就不多,这郡主之位、这荣华富贵都是舅舅赏给我的。”
“我有的不过就是母亲留给我的这几个侍婢和远在戍边的父亲,就连亲事都是我强求来的。”
“我只有这么丁点的东西,可还有人想要伸手去碰,我不该疯吗?”
商玥被她盯得有些脊背发凉,可惊惧过后,心头却又涌上了难言的心疼。
明窈这一生极难顺遂,母亲难产早亡,自己也是这样一副难愈身子。
商玥叹了口气:“罢了,此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自不量力来招惹你,可为了一个侍婢,稍做惩戒也就是了。”
“可如今事关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是多少谋算布局都要重新来过了。”
商玥见妹妹疲倦惹怜的小脸也不忍再说下去,亲自安抚她躺好后,又想起什么来:“你这些日子便就在宫中养伤,谢云知也已入宫来了。”
“等到我大婚之日,应当能痊愈大半,到时还需你们夫妇俩帮我筹备些许。”
明窈明白这是商玥有心想要让她和谢云知多相处,可一想到那个被丢弃在雪中的荷包她的一颗心就忍不住抽疼。
“我知道了,多谢阿姐。”
看着明窈闭眼明显一副不想再多言的模样,商玥只给她掖好被角不再说什么。
在这守了她一夜,在出宫路上,商玥才看见了匆忙入宫的谢云知,出声叫住了他。
“你这脸色是怎么了?”
商玥有些不满地微微蹙眉,谢云知虽然长相俊秀,可周身的气质太过压抑冷漠,她原本是不赞同他和明窈的婚事。
她总觉得这人不如明面上这么无害。
可终究还是拗不过明窈,只好任由她去了。
谢云知躬身行礼,脸上的倦色却是藏不住的。
“多谢公主关切,不过是因为公务多忙了些许时候,不碍事。”
“微臣还着急去看郡主,还请公主放行。”
见他对明窈还算是上心,商玥也没再说些什么,摆摆手示意他走,却又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通红的手。
像是在雪中冻了多久一样。
站在了玉华宫门前,身边的小厮再也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开口求他:“还请谢大人饶小的一命,那香囊本是该小人送回到大人房中。”
“可那日走得急,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还请大人恕罪!莫要告知郡主......”
看着小厮抖如筛糠的模样,谢云知只瞥了他一眼。
昨夜找了一夜的香囊荷包,可到如今依然是一无所获。
那东西虽然不贵重,可终究是明窈送的,若是丢了只怕麻烦无穷。
压下了心头一闪而过的不舍惋惜,谢云知的眸光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冷冽:“既然找不到就莫要再提了,滚下去。”
“是!是!多谢大人!”
谢云知独自进了玉华宫中,一进殿就闻到了一股夹杂着清甜熏香的淡淡血腥气。
上回不过是切了手,明窈就哭成那样,也不知今日该如何。
只是在宫人沉默的带领下进了内殿,谢云知看着恬静睡颜的人却又奇异般地消了心中的不满。
似乎有人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让身边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即便是自己也逃脱不了。
坐在离榻边不远的地方,谢云知却皱眉想起了方才在宫中听见的圣上宣旨贬了工部尚书。
他才勉强查到了冯裕的一点马脚,不承想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坐在矮桌边撑着精神看书,却隐约听见了几声明窈的梦呓。
放下书册皱眉过去,只看见她细巧的眉间紧皱成“川”字,许是做了什么噩梦。
谢云知掀开袍角侧坐在了榻边,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抚平她的眉间,却被人胡乱挥动的手抓住了手掌!
微凉软嫩的手心和他满是薄茧的大手摸上去的触感全然不同,谢云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不自在起来,就连身上都僵硬起来。
手就这么硬生生地顿在半空之中动也不敢动,生怕会将明窈吵醒。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热,明窈也抓得越来越紧,掌心之中的热意仿佛通过两人的接触缓缓传递,像是只有两人知晓的隐秘。
谢云知僵了半晌才换了一个更加别扭的姿势,这样能让明窈更舒服一些。
但明窈还是没睡多久就惊醒了,眯着眼看着面前的谢云知,还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不想说话地抓着他的手蹭了蹭脸颊。
满心依赖如同幼猫依赖大猫一样的姿态,让谢云知冷硬的心头有些忍不住软化起来,却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静静入内的宫人打断。
“还请谢大人让一让,御医和奴婢们要伺候郡主换药。”
谢云知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明窈依赖的姿势抽了出来,表情还带着细微的无措。
随后进来的御医侍女站满了榻边,谢云知不知不觉就站在了最外圈的位置,隐隐觉得自己有些被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