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垂眸,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原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可是没多久,她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本地来电。
“是宁希吗?我是叶歆宜。”
“我想见见你们,可以吗?”
你们……
其中也包含了易子律。
她握住手机的指节发白,干哑的喉咙艰难道:“我……需要问问子律的意思。”
“行,我等你回电。”
挂完电话,宁希坐在沙发上良久。
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与爱情无关,但是作为名义上的妻子,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见面。
她可以不去想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也可以不去探究他们心底是否为彼此保留位置。
现在的她,只是想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可是,她不能这样自私。
她已经让他失去健康,不能再剥夺他可能的幸福。
宁希狠狠咬住嘴唇,指甲快要嵌进肉里,最后,站起身走向易子律的房间。
“叶歆宜想见我们。”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一直紧盯轮椅上的人,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想我去?”
“那你……想去吗?”
易子律对上她略显紧张的眼眸,英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去,时间你来安排好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想去。】
这句话如鲠在喉。
宁希怔怔地看着他操控轮椅离开,落寞地站在原地。
这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钝痛的无法呼吸。
多年的陪伴,还是抵不过对方一个简单的邀约。
咖啡厅里,叶歆宜坐在落地窗前,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出众的气质和恬淡的外貌,就像从文艺片里走出的女主角。
叶歆宜看见了他们,迅速站起身:“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宁希推着易子律入座,场面瞬间变得尴尬。
“真抱歉,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不过祝福还是要补上,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谢……”
“不用。”易子律冷声打断,“我们本来就没有办婚礼。”
宁希尴尬地抿紧嘴唇。
叶歆宜诧异地看向易子律,惊觉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忽然间,她想起了初见的场景。
那时午休期间,她忘记带钥匙,只能逆着汹涌的人群重返教室。
高二七班在二楼最北侧,越往里走越寂静。她看见一道高挑挺拔的人影立在门口,走近一看,竟然是一班的易子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找人吗?还是路过?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乱发,放慢脚步。
就在她要走进教室的时候,耳边传来清朗的声音——
“不好意思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叶歆宜转过头。
物理老师曾说过,中午阳光最炎热、最强烈,是在北纬23.5°回归线附近。而此刻,眼前的人却比北纬23.5°的阳光更耀眼。
“什,什么事?”
“请帮我把这个面包给那位趴着的同学,她看起来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好。”
“谢谢。”
……
时光变迁,如今的他身上不再是柔软,而是坚硬的利刺。
叶歆宜神色复杂地转移话题,“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她从身侧拿出一个印着logo的精美纸袋。
宁希伸手接过,礼貌道:“谢谢。”
叶歆宜的视线却落在她无名指上。
那里空无一物。
宁希察觉到目光,慌忙将手藏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掌心。
叶歆宜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这里的咖啡和甜点很不错,快尝尝吧。”
宁希翻开点菜单,扫视着各式甜品。
“我要一份卡布基诺和海盐芝士蛋糕。”
“这位先生呢?”
“给他一杯蜂蜜柚子茶就好。”
这些年的相处,她已经将易子律的喜好刻进心里:酒精过敏,不碰咖啡奶茶,不吃辣,偏爱甜食和新鲜水果……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又如何呢?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此刻坐在他身边的,绝不会是自己,而是……
宁希抬头看向对坐的人,鬼使神差地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叶歆宜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恍惚间,她仿佛听见内心深处轰然倒塌的声响——
那是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