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长公主还是象征性地俯身,问着临川:“好孩子,永宁听说你发动了,也来看你了,这会儿就在外头呢……你可想见她?”不想。
千万不要想。
武康长公主暗暗祈祷,而方才还在咬牙鸣咽的临川一听到“永宁”二字,霎时也睁开了眼睛。
“不…不要。”
她有气无力地摇着头,揪着枕套的手也牢牢握住了武康长公主,憔悴脸庞满是抗拒:“不许她进来。”
那家伙过来做什么。
来看她的笑话吗?
不,绝对不能叫她进来。
那家伙说话不过脑,嘴快又挑剔,若是叫她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定要笑话她一辈子。
“姑母,不要她……不要…“临川坚定请求着。武康长公主心里也长舒口气,安慰地拍拍临川的手:“好好好,你且安心,我决不许她进来。”
说着,扭头吩咐亲信嬷嬷:“你去告诉永宁,产房血气重,不是她胡闹的地方。她的心意,临川川知道了,她安心在外头等着也好,回她的府邸等着也行,总之不许进来。”
稍顿,又强调:“你语气重点,得吓吓那丫头,不然她胆大的很。”亲信嬷嬷得令,忙出门去了。
临川这边也松口气,一边在心里埋怨永宁那个爱看热闹的死丫头,一边绝望地咬牙,心想这个孩子真要折磨死她了,她真不想活了!“姑母,姑母,我不要生了!我真的好痛……”“乖孩子,听姑母说,别泄气,咱们再试试。”武康长公主眼眶也泛红,临川怎么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现下遭这样的罪,谁瞧着能不心疼?
临I川却觉得她真的熬不住了。
从半夜到天亮,这个孩子折磨了她这么久,她恨、她悔,早知道这么痛,她就不生了。
反正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崔勉,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呢。可是这些话不能说,也无法说,说了就是离经叛道、疯言疯语,会毁掉她的一切。
但她真的好痛啊。
临川的眼泪克制不住的流,她觉得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力气也在一点点消散,眼前的一切也被泪水模糊得彻底,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一“娘,阿……
她嘶哑着嗓音喊,若真的熬不过这一遭了,让她再看一眼她的阿娘吧。“哎哟公主,您不能泄气啊,您醒醒,醒醒一”床尾的稳婆一看那两条软下来的腿,登时也变了脸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武康长公主看到临川那力竭的模样,心口也猛地揪紧:“临川,临…”可无论她怎么唤,床上的人像是彻底卸了力,无知无觉。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催产药,快点,端催产药来!”
孩子活不活暂且不论,大的定要保住!
这不但是武康长公主的底线,也是韦贵妃的信中嘱托。临川的贴身宫女听得吩咐,一抹眼泪,踉踉跄跄冲出屋子,端催产药。廊下的崔家人见状,一个个也都变了脸色。永宁虽不懂,但她会问,于是她悄悄问珠圆:“这个药不好吗?”珠圆心心里其实很不愿自家公主过来一一
裴驸马也是的,哪怕将公主哄去逛西市,也比来这儿强啊。但公主有问,她也只能照实答:“一般实在生不出来,才会用药。那药烈性,用了可能大出血,损伤身子,日后再难怀嗣。”永宁愕然。
怪不得崔家人的表情一个个这般难看。
可是,临川怎么会生不出来呢?
中秋宫宴那回,她不是还挺着个大肚子,红光满面地来到她面前阴阳:“哎呀,这裴寂真是不懂事,新婚燕尔的抛下妹妹一个人不说,这中秋团圆的日子也叫妹妹形单影只的……等下回见到他,姐姐定要说说他。”不得不承认,那会儿永宁的确有点小失落。不过看到临川身边站着的崔勉时,便也不失落了一一与其让一只耗子陪着过中秋,倒不如不要,起码眼睛还落个清静。思绪回笼,再看那紧闭的产房,永宁实在无法将那个趾高气扬的临川,与产房里流血不止、危在旦夕的人联系在一起。“公主!公主你去哪儿?”
珠圆看着忽然向走廊另一端走去的小公主,急急跟上前。崔家人也惊了惊,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位不着四六的小公主,崔夫人只与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去照应。永宁那边自顾自沿着产房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最接近产床的窗户。她将裙摆往腰间一插,踮起双脚,就扒上窗台。“临川姐姐,我是永宁!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一一”“你千万别泄气,虽然你的肚子很大,但你个头高,屁股又大,你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的!”
“…对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要阿耶送我的那套象牙雕的玲珑球吗?你若能平安,我就把那套玲珑球送给你怎么样?”“还有我那枚宝相花流苏玉佩,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也送给你好了。对了,之前阿耶送我的那座珊瑚树……”永宁朝着窗户叭叭个不停,珠圆听得头都大了。想去拉小公主,又怕叫公主摔着,只能抬起两只手,边护着边喊:“小祖宗,您快下来吧。”
那崔府的嬷嬷也是表情复杂,只觉这永宁殿下莫不是魔星转世,特地选着这一日来气死二公主的?
产房内,临川的确气得不轻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