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愉悦勾着,右手举高了酒壶,张开嘴,犹嫌不够一般直接朝着口中倾倒酒液。此时殿内属于太后的绢甲内侍死了一地,殿外却寂静得犹如坟场。元培春显然已经跑了。
蓬莱宫的侍婢们被砍死的砍死,吓跑的吓跑,吓昏的吓昏。堂堂太后,一时间身边竞是一个照应的人都没了。钱蝉却没有慌慌张张地起身,夺路而逃。
她是当朝太后。
钱氏在朝堂内外占据半壁江山,她绝不肯做那慌不择路的丧家之犬。她死死盯着还在喝毒酒,生怕自己死得不快的谢氏儿郎,扶了一下头顶的凤冠,尚且镇定地问道:“数什么?”
就算这一切是朱鹉的谋划,就算朱鹗早早就识破了她的计策,那又如何?钱蝉不信,朱鹦还敢杀了她这个母后皇太后。谢水杉口中的酒液吞咽不及,顺着下巴滑下一些。其中也混了一部分呛出的殷红血色。
谢水杉暂且放下喝得快见底的酒壶,对钱蝉道:“数一数朱鹗的人,用多少时间能把你调动的人杀干净。”
钱蝉望向蓬莱宫外,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群侍卫围成了铁桶,却不是她的人。
谢水杉继续说:“数一数,一旦钱氏这块肥肉被朱鹗给率先咬下一口,其他的世族需要几个月能把盘踞桑州的钱氏主脉和分支,尽数瓜分蚕食?”“最后数一数钱氏的九族究竟有多少人,朱鹦需要用几日能够肃清其中身居高位的官员,全都杀了之后,能不能平得了弑君之罪。”谢水杉每说一句,钱蝉的底气就摧枯拉朽一样粉碎几分。等到谢水杉的一句“弑君之罪”落下,钱蝉已经端跪不稳,再也撑不住尊贵无匹的皇太后凤仪,跌坐在了局角桌旁。
谢水杉哼笑起来,此时此刻是真的很开心。她的腹内烧起了一把火,像喝了一桶岩浆,欲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都焚化殆尽。
她的面色急遽灰败,嘴角殷红的血线潺潺不绝。她本来打算回去让朱鹗兑现的诺言,就是让她死。既然这蓬莱宫有现成的毒酒,也就不用劳烦朱鹦了。谢水杉曾经患病之后无数次试图自杀,但某一次,她年迈的爷爷也跟她一起寻死,着实把谢水杉给吓到了。
谢水杉在那时候答应过爷爷,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发病有多么严重都不会自杀。
但是……谢水杉还是失言了。
她就仗着爷爷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违背了诺言。终于要解脱了,真好。
谢水杉倚靠着凭几,腹内的大火越烧越烈。小红鸟说得没错,蓬莱宫里,确实有她想要的一切。“朱鹦当真是……好算计!”
钱蝉声音又惊又惧,尤其是看着谢氏儿郎口鼻都开始流血,她眼中的狼藉绝望是此生从未有过的。
她猛地一甩袖口,拍上桌案:“他要你来送死,你还真肯替他死?”“你以为你死了,朱鹉会待你谢氏如珠似宝?将你谢氏奉为功臣?”钱蝉一双赤红的眼,瞪着谢水杉,到如今她已经束手无策,一腔的怨愤都向谢水杉倾泻而来。
“那朱爵就是一个没有心肝的豺狼。”
“你是没有见过他未曾登基之前,寄住在钱氏屋檐之下的模样,那真是这世上最下贱的男娼妓子,都拍马不及的奴颜媚骨阿谀做派。”“他从前甚至会软绵绵地叫我阿娘,说他的娘亲死了,说我像他的娘亲。”“我若早知他表里不一,狼心狗肺,我钱氏绝不会扶他登位!”“他从一个乡野乞丐都不如的腌膦货色,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就开始过河拆桥,就开始想要做个什么为民请命的圣明君主了?”钱蝉纵使表面勉强维持太后体面,却因为过度惊惧,已经口不择言。“哼!下贱的胚子,就该他身残,就该他受尽苦楚,他暴虐无道,施用酷刑,豢养刺客戕害朝臣,视人命如草芥猪狗,这是他的报应!”钱蝉又指着谢水杉道:“你为他去死,等你死了,他连个草席子都不会给你裹的。”
“他前日才杀了几个朝臣,夜半身首分离扔到街上,被人发现之时已经遭了野狗啃食。”
“你为他卖命,等着死无全尸曝尸街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