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莫怪,小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如今只有一间上房了,您看夫妻二位不如就住那一间吧?正好那间才修缮过不久,床都是山里积年的老木头打的,结实着呢!轻易不会晃荡!又远离马厩,没有异味儿,贵夫人也能好好休息不是?”
朱聿淡淡嗯了一声:“行,我们就要你说的那间。”庄宓懒得听他们一唱一和,抬脚往二楼走去。反正他一直这样我行我素。
她的意愿在他眼中不过几粒落在他手上的雨珠,拂掉也就拂掉了,在他眼里连半分印象都不会留下。
驿丞准备的那间上房胜在干净清幽,赶了几日的路,庄宓看到铺得齐整的床铺,困劲儿上涌,强撑着精神让人送来了热水,她自顾自地忙活,朱聿看在眼里,周身气势越发沉。
这儿的浴房干净又宽敞,用几扇屏风和起居室隔开,庄宓知道朱聿坐在外面,旁的宵小贼子不敢来犯,但万一他又发疯呢?这几日两人也算是同床共枕,朱聿没有碰她的意思,夜间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却搂得很紧,像是生怕她又偷偷逃跑。好几次庄宓夜半醒来,冷不丁对上那对泛着冷光的幽幽眼瞳,险些没被吓晕过去。一想到他,她心里就像是被好多颗小石子击中的湖面,波纹荡开,或急或缓,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一一朱聿。
不知是不是窗户没有关严实,有风吹来,冷得庄宓打了个哆嗦,没敢再继续想下去,抓紧时间洗漱一番之后,一身清爽,庄宓眉眼松快了些,擦着还在滴水的长发走了出去。
朱聿坐在桌子旁,寻常尺寸的桌椅在他旁边莫名变得局促许多,连带着那一桌子的菜都失了美味,看着很倒胃口。
庄宓目不斜视地走过,发梢落下的水珠却不偏不倚地溅落在他手背上。微凉,带着淡淡的香。
“先用膳。”
庄宓低头看了一眼他紧紧扣在自己腕间的手,平静道:“我没胃口,你吃就是。”
朱聿皱着眉看她,面色微厉,双瞳幽深,就在庄宓以为他又要拉着自己吵的时候,那只紧紧攫着她不放的手却忽然松开了。“什伐乌挑嘴,应当吃不惯驿站准备的干草,我去给它寻些青草。“朱聿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风里送来他带着几分嘲讽的余音,“不用对着我的脸了,应当有胃口了吧?”
庄宓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唇瓣无声翕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庄宓坐下来,视线落在那些菜肴上,有一瞬的沉默。都是她从前喜欢吃的菜。
庄宓却一点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更不会感到受宠若惊。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对两人眼下的关系生出几分深深的无措。正是因为他对她坏得太不彻底,对她的那些好里又笼罩着太深的阴影,他的霸道、坏脾气、说一不二……才让她觉得痛苦。朱聿回房时,身上都被山林间的寒意浸透了,掀起一阵夹杂着草叶涩意的风。
他眼尖,看到床榻上那道身影像是被他发出的动静吵到了,身躯僵直,不敢再动。
直到那道呼吸声再度变得绵长平稳,朱聿动了动酸痛的肩,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
那些菜被她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份。
她的那副碗筷已经被收走了,但看着那菜量,朱聿也能猜到她吃得很少。“猫儿似的胃口…“他想起这些时日搂住她时,掌心下伶仃的触感。那样瘦弱的身体,却扛起了一个小家。
想起孙澜臣那个贱狗的德行,朱聿冷笑,怕是连她有孕那段时日也舍不得让她休息,要压着人给他画稿。
她怀孕、产子的时候该有多辛苦?
直到指尖传来微凉如玉的触感,朱聿才发现自己半跪在床踏上,伸手轻轻抚弄着那头乌蓬蓬的青丝。
一时间竞然生出诸多茫然心绪。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或者说,他要怎么做,她才愿意对他重展笑颜?那座神山位于广兹境内,从青州出发北上,路上花费了小半月的时间,当那座巍峨雄壮的雪山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候,两人都沉默了。“我们一定要爬上去吗?"庄宓有些替自己的胳膊腿担心。陪朱聿疯这么一次之后她还要回家陪端端好好长大,可不能折在这半路上。听着她不大情愿的声音,朱聿扫她一眼,肃然道:“心诚则灵。来都来了,你真的不想爬上去看看?”
庄宓抿了抿唇,知道他这是不会放水了,正要认栽,却看见男人走到她面前转了个身,随即单膝跪地,示意她上去。察觉到她的犹疑,朱聿扭过脸,高挺眉骨下一双眼瞳越发幽深:“我是怕你爬到山脚下就开始哭闹就走不动道,万一山神被你吵得听不清我的祈愿怎么办?你赔我?”
说完,他又催促了一声:“快些。”
庄宓哼了一声,上去的时候也没刻意收劲儿,压得他跌一个大跟头最好!一双坚实有力的手从她膝下穿过,稳稳地将她托了起来。她被他背着,却像是如履平地,一点儿颠簸感都不曾有。但这座神山看着就难以攀爬,不然也不会有夫妻二人成功登上山顶才能得到神山赐福的传说了,他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走在山路间更是费力。庄宓有些不安,攀在他双肩的手悄悄收紧:“你能行吗?我还是下去走一段吧……”
臀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